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山间弥漫着白色的薄雾,溪水村在几声鸡叫和溪流声中缓缓苏醒。
墨璃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几乎在听到第一声鸡鸣时便睁开了眼。
肩背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息和药效持续作用,疼痛减轻了许多,至少不影响她正常起身活动。
她先看了看身旁的墨沫,小家伙睡得正酣,小嘴无意识地咂动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墨璃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规划今天要做的事情。
房子是有了,但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除了昨天搬进来的粮食,她们连一张像样的桌子、一把完好的椅子都没有。
锅碗瓢盆也缺得厉害。
这些都需要尽快置办。
正思忖间,院门外然传来了动静。
先是几个半大孩子趴在院墙缺口处,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看到墨璃,又赶紧缩回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嬉笑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头发用木簪挽起、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拎着个小篮子,大剌剌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墨璃身上。
“哎呀,这就是新搬来的李娘子吧?昨儿就听陈村长说了!我是隔壁的王婶子,就住溪水那边!”
之所以叫墨璃李娘子,是因为墨璃她用了假名字。
妇人嗓门挺大,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走到屋檐下,把篮子放在台阶上,里面装着几个蔫了吧唧的萝卜和一把青菜:
“咱们这穷山沟,没啥好东西,自家地里种的,你别嫌弃!”
她的目光已经溜进了敞着门的堂屋,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着些包袱,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逃荒的寡妇,带着俩孩子,能拿出五十两买房?
怕是掏空了家底,现在日子要难过了。
墨璃神色平静,上前几步,站在堂屋门口,挡住了王婶子继续窥探的视线,微微颔首:
“王婶子有心了,多谢。”
她语气不冷不热,既没表现出热情,也没失礼,让王婶子准备好的更多寒暄和打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哎,不谢不谢,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王婶子干笑两声,又打量着墨璃。
这女子年轻,长得是真俊,就是脸色有些白,看着身子骨不太结实。
穿的也是普通粗布衣,但洗得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通身有股说不出的……冷淡劲儿,跟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婆娘完全不一样。
“李娘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啊。”
王婶子试图拉近距离,语气带着同情:“夫君……没一起逃出来?”
“没了。”
墨璃言简意赅,眼神微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伤感和不愿多提。
王婶子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苦了你们娘仨了。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婶子说!咱们溪水村虽然穷,但人心不坏!”
“多谢王婶子。”
墨璃依旧淡淡的没有进一步套近乎的意思。
王婶子觉得有些没趣,但好奇心没满足,又东拉西扯地问:
“李娘子老家是哪儿的啊?听口音不太像北边的?这往后打算咋过活?靠那点坡地可不容易……”
“永州那边,遭了水,什么都没了。”
墨璃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应付:
“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得想法子把孩子拉扯大。”
正说着,院门外又来了几个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面看热闹。
都是听到风声,来看新邻居的。
小小的院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墨璃身上,带着好奇、探究、同情、审视,种种不一。
墨璃站在台阶上,面对着这些陌生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她知道,这是融入一个新环境必须经历的一步。
不能显得太孤傲拒人千里,也不能显得太软弱任人拿捏。
“各位乡亲,小女子李墨,初来乍到,以后就是溪水村的人了。带着两个孩子,不懂的地方还多,还请各位多关照。”
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卑不亢。
那拄拐的老头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慢悠悠开口:
“李家娘子,听说你花了五十两买了这宅子?这年头,逃荒还能带着这么多银子,不容易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
墨璃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庆幸:
“不瞒老人家,家中以前做些小生意,逃难时变卖了些细软,又……又得了些好心人的接济,才勉强省下这点安身立命的钱。如今都填进这房子里了,往后日子,还得精打细算。”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资金来源,又暗示了现在手头拮据,断了某些人可能的贪念。
果然,听到她说钱都买房了,现在也没啥钱了,一些村民眼中闪烁的异样光芒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五十两啊,在这村里是巨款,但买了房就啥也不剩了,以后日子怕是要紧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