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沿着蜿蜒的土路又颠簸了大半天,终于停在了一个坐落于两山之间、依着一条清澈溪流而建的小村庄外。
村子比李家村看起来还要小些,更破败。
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歪歪扭扭地散落在溪流两岸,高低不平的坡地上。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下,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到陌生的驴车和生人,都好奇又胆怯地望过来,眼神里没什么神采。
这里就是落霞山深处的溪水村了。
正如赶车老汉所说,这里原本只是逃荒难民们偶然发现、聚集落脚的一片荒地。
因为有条溪水,能开垦些薄田,捕些鱼虾,猎些山货,渐渐住了些人,形成了村落。
村民多是外来逃难者或躲债躲祸之人,成分复杂。
但也因此相对封闭,对外来者不算太排斥,只要不惹事,通常也能容得下。
墨璃抱着墨沫下了车,夜琉欣也跟了下来,好奇又略带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山村。
付了车钱,打发走车夫。
墨璃拎起包袱,将装着大部分采购物资的大包袱,费力地背在背上。
一手抱着墨沫,对夜琉欣道:
“跟着我,别乱看,别多话。”
夜琉欣连忙点头,紧紧跟上。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的土路往里走。
村子的穷困一目了然,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牲口粪便的气息。
偶尔有村民从低矮的院墙后探出头来,看到她们。
目光多是麻木、好奇,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没人上前搭话。
墨璃的目标明确——找村长。
在村里,想要落脚,尤其是买房置地,必须先经过村长。
她打听过村长姓陈,住在村子靠里、溪水上游一处相对规整些的院子里。
走到那处院子前,院墙是用碎石和泥土垒的,比别家高些,也齐整些。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墨璃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还算和气的男声。
“路过此地,想拜见陈村长,有事相商。”
墨璃扬声,语气平静。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灰色短褂、面容憨厚中透着几分精明的老汉。
他手里还拿着个编了一半的竹筐,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还带着个小丫头,都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进来吧,我就是陈有福,村里的里正。你们……是逃荒过来的?”
不怪村子这么想,因为这个村里只会来逃荒的人,毕竟这里太穷,基本上没有外人会来。
墨璃点点头,带着夜琉欣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柴火,晾着几件旧衣服。
一个头发花白、同样穿着补丁衣裳的老妇人从屋里探头看了看,没出来。
“陈村长。”
墨璃开门见山:
“我们确实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
“我夫君在路上死了,我只能带着孩子一路走到这里。”
“看这溪水村虽然偏僻,但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想在这里寻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
墨璃假话随口就来,反正她本来就死了夫君。
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和孩子漂流在外。
陈村长打量着墨璃。
这女子虽然衣着朴素,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通身的气度,还有那双过于沉静清亮的眼睛,都不像是普通的逃荒农妇。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裹得严实,露出的襁褓料子不错。
旁边那小丫头也生得粉雕玉琢,不像吃苦的样子。
不过,这世道,落难的大家小姐也不是没有。
只要守规矩,不惹事,村里多两户人家,也不是坏事。
“想在村里落脚啊……”
陈村长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沉吟道:
“咱们溪水村地少,好点的田地都有人种了。不过,要是你们不嫌弃,村尾靠山那边还有些坡地,开垦一下也能种点东西糊口。住处嘛……”
他想了想:
“空着的破房子倒是有几间,但都漏雨透风,怕是不能住人。”
“我们想买个现成的、能住的房子。”
墨璃直接说道:
“不用多大,干净结实就行。银子……我们还有一些。”
听说有银子买房,陈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村里穷,能拿出闲钱买房的外来人可不多。
他态度更热情了些:
“买房啊……这个,让我想想……”
“哦,对了!村东头老张家那个院子,他家小子前年考中了秀才,搬到县城去了。”
“一直想把老宅卖了,在城里置办点产业。”
“那院子……是个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的小院,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老张头活着的时候是木匠,房子修得还算结实,去年他儿子回来简单收拾过,不漏雨。就是……”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要价有点高,要五十两银子。村里人哪拿得出这么多钱?所以一直空着。”
五十两?在溪水村这种地方,确实是天价了。
毕竟50两完全足够在县城买个不错的一进小院。
但对于急于找个安全隐蔽落脚点的墨璃来说,这个价格可以接受,甚至……正合她意。
要价高,反而说明房子可能相对不错,且因为价高难卖,她出钱买下,也是变相告诉村里人,她不是什么普通人,也能减少一些麻烦事情。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墨璃问道。
“行!这就带你们去!”
陈村长很积极,放下竹筐,锁了院门,便领着墨璃她们往村东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