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女人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逆光站在门口的墨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妇人颤抖着问:
“真……真的?那些天杀的……都死了?”
“都死了。”
墨璃语气肯定,“外面躺着的就是。你们快走吧,趁现在。”
确认了消息,女人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牢门,看到外面空地上那些倒地不起的匪徒,更是确信无疑,哭喊着朝着山寨大门跑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魔窟。
墨璃看着她们离去,正准备转身去牵自己的驴和拿回采购的物品,却注意到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墨璃看不出是什么料子,但是和自己的总是不同,头发散乱,小脸上沾满了污渍,不过依旧能看出五官极其精致漂亮,像个玉雕的娃娃。
她抱紧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
墨璃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怎么不走?”
那小丫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脸,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如同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她看着墨璃,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家了……他们……他们都死了……呜呜……”
墨璃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动。
乱世之中,家破人亡的悲剧太多了。
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那你自己找个地方安身吧。”
墨璃语气平淡,转身欲走。
“姐姐!”
那小丫头却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墨璃的腿,仰着小脸,泪水涟涟地哀求道:
“姐姐,你救救我!带我走吧!我很乖的,我会干活,我会听话!求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呜呜……我怕……”
墨璃身体一僵。
她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尤其是这种麻烦的拖油瓶。
她试着抽了抽腿,但那小丫头抱得死紧。
“松开。”
墨璃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松!姐姐你带我走嘛!我叫夜琉欣,我会报答你的!”
小丫头倔强地抱着,哭得更凶了。
夜琉欣?墨璃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看着这张哭花的小脸,终究是硬不起心肠直接将人踹开。
罢了,先带下山再说,总不能真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土匪窝里,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野兽……
“跟着我可以,但你要听话,不许哭闹,不许给我惹麻烦。”
墨璃妥协道,语气依旧冷淡。
夜琉欣闻言,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紧紧抓住墨璃的衣角:
“嗯!欣儿一定听话!谢谢姐姐!”
墨璃不再多言,带着这个意外捡到的人,先去找到了自己被关在牲口棚的毛驴。
驴子和驮着的货物都还在,那些匪徒显然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检查了一下,东西基本没少。
她将夜琉欣抱上驴背,自己牵着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山寨。
阳光下,尸体横陈,宛如鬼域。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牵着驴,带着夜琉欣,沿着下山的小路,快步离去。
……
两天后,精心打扮、带着几个豪奴、坐着马车、志得意满准备上山“接收”美人的赵天宝,兴冲冲地来到了黑风寨。
然而,还没靠近寨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怎么回事?”
赵天宝皱紧眉头,捂着鼻子下了马车。
当他看到山寨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吓傻了!
只见寨门大开,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已经高度腐烂、爬满蛆虫的尸体!看衣着,正是黑风寨的匪徒!
“呕——”赵天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恐惧,让手下进去查探。
不一会儿,手下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少……少爷!里面……里面全是死人!都……都烂了!好像……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全寨的人……都死光了!”
“什么?!”
赵天宝如遭雷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难闻。
全死了?黑风寨上下百十口人,全得怪病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墨璃那双冰冷诡异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难道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她不是被抓住了吗?怎么会……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赵天宝的心脏!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什么美人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如同见了鬼一样,尖叫着:
“快!快走!离开这里!快!”
他连马车都不要了,在手下搀扶下,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山下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从此,黑风寨闹瘟疫,上百土匪一夜之间死绝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清河县一带令人谈之色变的诡异传说。
而赵天宝,也因为惊吓过度,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许久都不敢再轻易招惹是非。
此刻的墨璃,已经带着夜琉欣和满载的驴车,回到了李家村。
她不知道山寨里后续发生的事情,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麻烦暂时解决了,而她,收获颇丰。
只是,身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名叫夜琉欣的小丫头,那双过于漂亮和灵动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
夜琉欣……这个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墨璃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打量着李家新院子的小丫头,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