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记杂货铺出来,李大河依旧气得胸膛起伏,拳头紧握,嘴里不住地念叨:
“太欺负人了!大伯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墨璃神色却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不存在一样。
她看了看天色,对李大河道:
“大河哥,生气解决不了问题。镇上杂货铺的路子被堵了,我们去铁匠铺看看,直接定做铁钉和其他铁器。”
李大河闻言,勉强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驴,开始在镇上寻找铁匠铺。
清河镇不大,铁匠铺也就那么三四家。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一家“张氏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张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黑壮汉子,看到墨璃和李大河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等他们开口,就粗声粗气地道:
“怎么是你们?说了没气!赶紧走,别耽误老子干活!”态度极其恶劣。
李大河想争辩,被墨璃用眼神制止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接着又去了另外两家规模稍小的铁匠铺,结果如出一辙。
一家掌柜的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明显是得了吩咐。
另一家的铁匠更是直接,嘲讽道:
“李师爷家吩咐了,这活儿不能接,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有钱上别处花去吧!”
连续被拒,李大河的信心备受打击,脸色越来越白,喃喃道:
“墨姑娘,这……这可咋办啊?他们……他们这是要把咱往死里逼啊!”
墨璃眸色深沉,李德才父子在这清河镇的能力的确不容小觑,不过一个小小的师爷,居然有这么大的话语权,简直可笑。
不过墨璃倒也没有慌乱,大不了去别的地方买。
不过她还是探出精神力查看,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李大河几乎要放弃,准备考虑是否真要去更远的邻镇或县城时。
墨璃的脚步在一处极其偏僻、靠近镇子边缘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微弱但很有节奏的“铛……铛……”打铁声,听起来似乎有些吃力,不如之前几家那般密集有力。
“这里还有一家。”墨璃说着,便朝巷子里走去。
李大河将信将疑地跟上。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个极其简陋的铺面,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
铺子里光线昏暗,炉火也不算旺,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精壮的年轻汉子,正抡着一把显得有些陈旧的大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汗流浃背。
他旁边还有个怯生生的小学徒,在拉着风箱。
看到有客人来,那年轻汉子停下动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露出一张憨厚却带着些疲惫的脸庞。
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看向墨璃和李大河。
“这位师傅,打扰了。”
墨璃开口,声音平和,“我们想定做一批铁钉,还有一些盖房子用的铁器构件,不知您这里可能接活?”
那年轻铁匠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墨璃,又看了看她身后明显是庄稼汉打扮的李大河,犹豫着问道:
“你们……是哪个村的?要定做多少?”
他的反应,与之前几家截然不同,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先问情况。
墨璃心中微动,答道:
“我们是李家村的。需要铁钉两百斤,门环、搭扣、铁锹头等若干,这是清单。”
她递过一张事先写好的单子。
年轻铁匠接过单子,识字不多,但看图样和数字还是明白的。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这批货不小,我这铺子刚开张没多久,人手也少……”
李大河怕他又拒绝,连忙道:
“师傅,工钱我们按市价给,绝不拖欠!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付定金!”
年轻铁匠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他看了看巷子外面,压低声音道:
“不瞒二位,我不是本地人,是逃难过来的,刚在这落脚。前几天,好像有个什么李师爷家的人来打过招呼,说不让接李家村的活,特别是姓李的人家……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
他一个外乡人,无根无萍,最怕的就是得罪地头蛇。
墨璃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挣扎,知道这是个老实人。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师傅,我们李家行得正坐得直,从未主动得罪人。不过是有些小人见不得我们好,暗中使绊子。你若是怕惹麻烦,我们不勉强。”
“不过你若是接了,我多给你三成的定金。”
她的话,既表明了处境,又给出了诚意和承诺。
那多付的三成定金,对于他这个刚起步、生计艰难的铺子来说,诱惑不小。
年轻铁匠看着墨璃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又看看手里那张数额不小的订单单子,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卧病在床的老娘,一咬牙,重重地点了头:
“成!这活我接了!什么狗屁师爷,老子凭手艺吃饭,还怕他不成!你们放心,东西我一定给你们打好!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一点,我这就一个人……”
“无妨,我们可以等。”
墨璃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师傅怎么称呼?”
“我叫石磊,石头的石,三石磊。”年轻铁匠憨厚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