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酒店大厅里安静得只剩落地钟的滴答声。暖黄的灯光从复古吊灯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林小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奥杰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酒店准备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头发还湿着,比白天那副整齐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
他看见林小冬,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小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直接问“你们精灵平时吃什么”“你会魔法吗”“你能活多少岁”吧?
那也太没礼貌了。
倒是奥杰先开口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探究。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
“但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恶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漂亮,像藏着星星的湖。但此刻,那湖里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只有一点点的……好奇。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我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种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放心。”
奥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小冬第二次看见他笑——比白天那一次更放松,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平等对待每一个种族……”他重复着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这话,我活了一千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
林小冬眨眨眼:“一千多年?那你多大?”
“按人类的算法……大概一千两百岁吧。”
“你们精灵……不会老吗?”
“会。”奥杰垂下眼睛,“只是很慢。慢到人类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轻声说:
“所以我们会看着自己爱的人……一点一点老去,死去。一次又一次。”
林小冬沉默了。
她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那你现在……有爱的人吗?”
奥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小冬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窗外,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奥杰突然开口:
“你之前说,可以用故事换住宿。”
林小冬抬起头:“嗯。”
“那我现在……”他看着她,“可以讲了吗?”
林小冬心里一动,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讲吧。我听着。”
奥杰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精灵族灭亡的那一天,没有战争,没有瘟疫,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奥杰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一千两百岁生日的清晨。
他像往常一样醒来,走出树屋,站在千年古树的枝桠上,等待第一缕阳光穿过晨雾,洒在银月森林的树冠上。
但那天,阳光迟迟没有来。
不是阴天。
是森林……变暗了。
他低头看向树屋下方——曾经繁花似锦的林间空地,如今只剩枯黄的野草。那条流淌了万年的溪流,水越来越浅,露出干涸的河床。远处,更多的古树正在枯萎,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只只绝望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