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刀锋贴着红薯坑洼的表面上下翻飞，甚至带出了残影。薄如蝉翼的红薯皮打着卷儿往下落，每一片的厚度居然完全一致，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微雕手术。冰冷的寒芒在晨光下闪烁，切红薯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草帽压得很低，“老瞎子”用余光锁定着周围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活物。

他是夜枭组织里资历最老的暗杀大师，切红薯对他来说，和肢解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在林渊靠近推车的那一刻，老瞎子手里的军刺顿了半秒，锋利的刀刃擦着自己左手的食指划过，削掉了一小块老茧。

他老态龙钟的身体微微紧绷，那股能安抚一切狂躁的奇异气场，让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透出饿狼般的幽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不可一世的地下女帝，会为了一个戴着平光镜的男人倾巢而出。

林渊把装白菜的塑料袋换到左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今天这个小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门。扫地大妈能把水泥地刮掉一层皮，烤红薯大爷的刀法去米其林餐厅应聘主厨都绰绰有余。在这个女尊社会，底层老百姓的内卷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吗？

不练点绝招，连摆摊扫地都混不下去了？

林渊摇了摇头，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不想去深究这些底层劳动者的辛酸。大家都是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谁又比谁轻松呢。

他提着塑料袋，抬脚准备迈进小区的大铁门。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撕裂了早晨的宁静。

“刺啦——”

几根生锈的空心钢管拖在柏油路面上，擦出零星的火花。五个染着杂色头发、流里流气的女混混，嘴里叼着劣质香烟，大摇大摆地堵在了小区的入口处。她们身上的牛仔外套打满铆钉，裸露的手臂上纹着张牙舞爪的劣质刺青。

带头的黄毛女人停下脚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钢管重重敲在小区门口的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都他妈给老娘听好了！那个长得像穷酸鬼的送外卖的，是不是住在这栋楼？马上给我滚出来！”

黄毛女人的声音粗劣沙哑，带着一股宿醉未醒的嚣张。她伸手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路人，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小区内破败的环境。

林渊的脚步僵在原地。

装白菜的塑料袋在他腿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看着那几根明晃晃的钢管，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该来的还是来了，这群人连伪装都不做，直接拎着武器找上门，摆明了是来要命的。

然而林渊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黄毛女人话音落下、钢管砸在铁门上的那一秒。

垃圾站旁，扫地大妈停下了挥舞的扫帚。那根粗壮的竹竿在她戴着粗线手套的掌心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推车后头，老瞎子切红薯的动作顿住。那把军刺在他满是老茧的指尖转出了一朵令人胆寒的刀花，一滴冷水顺着刀尖滑落。两股足以让整个江海市地下世界颤抖的冰冷杀意，悄无声息地锁死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女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