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暗流早已隐入黎明前的黑暗。当第一缕略带雾霾的晨光刺破云层，投射在城中村破败的雨棚上时，江海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林渊站在生锈的铁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停在角落的破旧小电驴。

昨天下午送外卖意外闯入剧组，不仅导致平光镜掉落暴露了真容，还让那个脾气古怪的天后发了疯。现在全网都在悬赏一千万找一个外卖小哥，热搜榜全被这则寻人启事霸占。他根本不敢赌自己戴着平光镜就一定万无一失。

外卖平台的接单软件被他彻底卸载。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女权社会，被那些权势滔天的女人盯上，下场往往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林渊摸了摸干瘪的胃，抓起桌上洗得发白的环保袋，推门下楼。粗糙的塑料镜架依然硌着鼻梁骨，带来一种真实的坠胀感，但也只有这副破眼镜能给他提供仅存的安全感。

刚走出筒子楼的阴影，林渊的脚步就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空气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酸腐泔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消毒液味道的凛冽。

不远处的露天垃圾站，那个平时堆满破纸箱、到处飞满绿头苍蝇的角落，现在干净得能直接躺下睡觉。甚至连垃圾桶外围的生锈铁皮，都被擦拭得反射着清晨的阳光。几只平时在这里安家抢食的流浪野猫，正缩在远处的墙头上瑟瑟发抖，背上的毛发根根炸立，喉咙里发出惊恐的低吼。

一个穿着橘红色环卫服、戴着厚重口罩的大妈，正背对着他扫地。

她握着那把粗糙的竹扫帚，动作没有丝毫老年人的迟缓。手臂肌肉在宽大的制服下绷紧，竹枝扫过柏油路面，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呼——啪。”

这不是在扫地。这动静听起来像是在战场上挥舞一把重型开山斧。路面上那些常年板结的黑色油污，被她硬生生用竹扫帚刮掉了一层皮，露出下方灰白色的水泥底色。漫天的灰尘在清晨的光柱里飞舞，却硬是没一粒敢飘向林渊所在的方向。

橘红色制服下，夜枭金牌杀手“黑玫瑰”死死盯着地面的蚂蚁。

她的听力远超常人，林渊踩在水洼边缘的脚步声，像沉闷的鼓点一样砸在她的鼓膜上。首领夜红绫的死命令还在耳边回荡：“他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黑玫瑰握着扫帚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那些杀人如麻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粗糙的竹竿被她捏出细微的裂纹。她根本不敢抬头，怕自己常年舔血的锐利视线会惊扰到这个被首领视为逆鳞的男人。

属于林渊那种干净、纯粹、带着些许肥皂香的气息顺着微风飘过来。黑玫瑰的呼吸乱了一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贴着墙根往前走，生怕打扰了这位大妈的工作。现在环卫所的考核标准都严苛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扫大街都要使出这种拼命的架势，这年头的底层打工人真是活得太不容易了。

走出小区大门，林渊径直走向街角的菜摊，挑了一颗打折的白菜和两根大葱。

回去的路上，他路过门口那个常年卖烤红薯的推车。推车后头站着个戴着破草帽、穿着满是破洞老头衫的大爷。大爷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给生红薯削皮。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再也移不开。

那把刀短小精悍，刀背上带着锯齿倒刺，刀柄缠着防滑的吸汗绑带。怎么看都不像削皮刀，倒像是一把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用格斗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