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金属反锁扣弹出的声音在空旷的私人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走廊上的嘈杂、雷雨声,甚至是那股让人作呕的廉价来苏水味,都被这扇特制的隔音门彻底切断。
办公室里的恒温系统正满负荷运转,冷气毫不留情地吹在林渊湿透的单薄衣物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渊还没站稳,顾清寒便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五指。
她没有退后拉开距离,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剪裁合体的白大褂下摆擦过林渊沾满泥水的粗布裤腿,尖头细高跟鞋踩在纯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渊本能地往后躲避。退了两步,腰椎重重撞上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
他双手反撑着桌面,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金属桌沿,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几滴泥水顺着他的下摆滴落,砸在这间一尘不染的办公室地板上,刺眼得让人心慌。
顾清寒停在他身前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缓慢地抬起手,将挂在脖颈上的听诊器耳塞戴好。那枚泛着银光的冰冷金属听筒,顺着林渊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探了进去,毫无阻碍地贴上了他胸膛温热的皮肤。
金属的寒意刺入肌理,林渊打了个冷战,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女尊世界,哪怕是底层男人去街边小诊所看个头疼脑热,大夫也会保持起码的安全距离。大医院的首席专家看诊,难道都这么近距离、这么贴身的吗?
林渊僵硬地仰着脖子,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身前这个气场慑人的女人。四周玻璃柜里摆放着的一排排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标本,在幽蓝的冷光灯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脆弱。
顾清寒垂着眼帘。
听诊器里传来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那频率因为恐惧而明显加快,“咚咚”地砸在她的耳膜上,比国际顶尖交响乐团的演奏还要悦耳千百倍。
她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上林渊那满是雨水的锁骨。
特调的冷香混合着高浓度无菌室的气味,将林渊整个人死死包裹。顾清寒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贪婪地嗅闻着从他颈窝里散发出来的清纯气息。
那些日夜折磨她神经、让她几近崩溃的狂躁症颗粒,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乖顺地沉淀到了最深处。生锈卡壳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病态迷恋。
“心率一百一十五,还在持续上升。”顾清寒的声音隔着听诊器的传导,带着一丝微哑的颗粒感,“你在害怕。”
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带起一道脆弱的弧线。
顾清寒的视线顺着他滚动的喉结一路向上,像一把精密的柳叶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剥开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平光镜伪装。
冷白皮,完美的下颌线转折,因为淋雨而发白的唇瓣。在S级精神力的最高权限审视下,这张皮囊下的每一块骨骼走向都完美契合了造物主的黄金比例。那双透着绝望与祈求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倒映着头顶冰冷的白炽灯光。
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