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僵在原地,左右为难。
攥着工件的手指越收越紧,疼得他指尖发麻,却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去?
那就是羊入虎口,今天不仅自己的活一点干不了,还得给这七个祖宗当免费苦力。
不去?
全车间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呢。
马小军姿态放得这么低,一口一个“师傅”喊着。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全厂都会传他易中海藏私,不肯教徒弟,枉为人师。
他一辈子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大公无私”的名声,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院里,他靠这个当一大爷,拿捏全院;
在厂里,他靠这个评先进、涨工资,受人尊敬。
这名声要是毁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易中海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的活还没干,要不等会儿再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就会被安上“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帽子。
“师傅,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马小军见他犹豫,趁热打铁,腰弯得更低了。
“我们几个笨,没人教根本学不会。昨天主任还找我们谈话了,说要是再干不好活,就把我们调到后勤扫厕所去。
我们要是真去扫厕所,别人问起来,说是易中海的徒弟,那丢的不还是您的脸吗?”
屁!
就是我去扫茅坑,王德发也不敢安排你们七个祖宗扫茅坑。
可这话易中海说不出来,也不能说。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劝着。
“就是啊易师傅,传帮带本来就是咱们厂的规矩。”
“年轻人学技术不容易,您多指点指点。”
“您八级工的手艺,随便露两手就够他们学半年的了。”
一声声劝和,在易中海听来,全是一道道催命符。
马小军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更加恭敬。
“师傅,我们知道您忙。
您放心,您教我们的时候,我们给您打下手,给您端茶倒水,绝不让您累着。
等我们学会了,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我们替您干!
您就安心当您的八级工,享清福就行。”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再说了,您收我们当徒弟,不就是为了教我们技术吗?
要是您不教我们,当初何必收我们呢?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是骗我们的呢。”
最后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易中海所有的退路。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马小军那张无比诚恳的脸,看着周围工友们期待的目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了自己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走吧。”
良久,易中海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扔下手里的工件,转身朝着七小众的工位走去,背影佝偻,脚步沉重,仿佛要上刑场一样。
马小军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跟上。
“谢谢师傅!师傅您真好!您真是咱们厂最好的师傅!”
周围的工友们见状,更是赞叹不已。
“你看看,易师傅多好!”
“真是为人师表啊!”
没有人知道,易中海走在前面,心里已经把轧钢厂七小众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个遍。
轧钢厂,二食堂后厨。
何雨柱指点着马团结和马术洗菜切墩。
“嗨嗨嗨!后厨重地闲人免进!不认识字儿怎么滴?”
见门帘一挑,许大茂晃悠着走了进来,何雨柱本能地就怼了过去。
两世为人的许大茂,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他看都没看墙上那块牌子,径直走到何雨柱专属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随手揭开旁边搪瓷缸的盖子,瞥了一眼里面泡着得高碎,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掏出烟盒,给何雨柱丢了一根大前门,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着,吐了个烟圈。
“周五晚上七点,颐和园后野湖叉架,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这话纯粹是废话。
他和何雨柱都不是街面上混的,能叫来谁?
院里那几个老弱病残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这话,是说给何雨柱三个徒弟听的。
准确说,是说给马团结和马术听的。
马华是何雨柱的死忠,上辈子经受过考验的。
“就那几个烂番茄臭鸟蛋,叫什么人?”
何雨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我一个人就够了。”
何雨柱无比自信。
这话许大茂信,傻柱可是天桥撩跤王,四合院战神,七八个人近不了身的那种存在。
上辈子傻柱晚年,也是何雨柱病的起不来,棒梗那个白眼狼才敢把他赶出去。
要是何雨柱没啥大毛病,让棒梗那个跟许大茂一桌的存在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