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棒梗、小当和槐花三个孩子围坐在炕桌旁,急赤白脸地啃着酱牛肉。
一个个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俩核桃,吭哧瘪肚地嚼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慢点吃!别跟我抢!”
棒梗一边往嘴里塞着最大的一块肉,一边伸手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扒拉。
“这是我捡的!我说了算!”
小当和槐花也不甘示弱,小手飞快地在盘子里抓着,连掉在桌子上的肉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今天一大早,棒梗前脚刚到学校,秦淮茹就后脚就来了。
说自己要回老家办点事,早了晚上回,晚了明天一早到家。
塞给他三毛钱,让他下午放学带着俩妹妹在外面买点吃的。
兜里揣着三毛钱的贾大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放学铃刚响,他背起书包就疯了一样往外跑,茯苓饼、橘子汽水、冰糖葫芦……自己一个人吃了一溜够,把三毛钱花得干干净净。
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俩妹妹还没吃呢,棒梗犯了愁。
随后,想了想饿一顿也饿不死人,大不了让俩丫头多喝点凉水顶顶。
反正要不晚上,要不明天晚上妈妈就回来了。
谁成想老天爷饿不死小家雀,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窗台底下扔着满满一包酱牛肉!
棒梗差点乐疯了,抱着油纸包就回了屋,自己先狼吞虎咽吃了三分之一,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易家把两个妹妹接回来一起吃。
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冉秋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帆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贾梗同学在家吗?”
棒梗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晦气!
不就是两块钱学费吗,至于见天换着老师要?
还追到家里来,一点品都没有,就这还为人师表呢。”
冉秋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着屋里的景象,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棒梗的学费,从开学拖到快放寒假,整整拖了四个月。
每次问起,秦淮茹就拉着她哭穷,说家里没男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心软,还寻思着要是真困难,就跟学校申请减免,或者自己先帮着垫上。
可今天这一家访,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屋里摆着缝纫机,炕上铺着花褥子,三个孩子正围着一盘油汪汪的酱牛肉大快朵颐。
这哪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家?
这要是都算穷,那新中国就没穷人了!
她气的不是秦淮如拖着不交学费。
这年头家里富裕却抠搜拖着不交钱的人多了去了,这院里就有一个。
她气的是秦淮茹的态度。
明明知道她今天要来家访,竟然故意躲着她,还编瞎话说回老家办事去了。
这不是穷,也不是抠搜,这是存心耍她,存心把学校和老师当傻子耍!
“好,好得很。”
冉秋叶咬着牙,在心里冷冷地说: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装穷,不想交学费,那就不用交了。
明天我就上报校领导,就说贾梗同学家庭极端困难,家里缺劳动力,家长主动申请让孩子辍学回家帮忙。
看你们到时候还装不装了!
她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挎,转身就要离开。
从进来到现在,贾梗同学除了说句“我妈回乡下办事去了”全程都跟酱牛肉死磕,连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招呼她这个老师了。
“哐当!”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大茂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炕桌上那盘吃的差不多的酱牛肉,气得眼睛都红了。
自己猜的一点都没错!
果然是这个小兔崽子偷的!
“好你个贾梗!敢偷老子的酱牛肉!”
许大茂怒吼一声,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伸手抓住棒梗的西瓜头,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随手就扔到了院子里。
“哎哟!”
棒梗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爬起来,许大茂就冲了上去,对着他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
“我让你偷东西!
我让你手贱!
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偷鸡摸狗!
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小当和槐花吓得魂飞魄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冉秋叶也惊呆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许大茂把棒梗打得满地打滚。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打孩子。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棒梗一边在地上翻滚惨叫,一边破口大骂。
“肉是我地上捡的……哎呦……你再打我,我让我妈找你拼命!”
“你还敢嘴硬!”
许大茂更气了,抬脚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妈?你妈人呢?你妈来了,照打不误!”
冉秋叶是人民教师,为人师表,虽然不喜棒梗所作所为,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拉住许大茂。
“同志!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打孩子解决不了问题!”
“哟,冉老师,我是许大茂,您来的正好!”
许大茂甩开冉秋叶的手,指着地上的棒梗,一脸气愤。
“您是棒梗的班主任,您来评评理,这兔崽子该不该打?”
冉秋叶并不奇怪许大茂认识自己。
她是红星小学的老师,平时接送孩子的家长多,估计许大茂接送孩子的时候见过自己。
“今儿个下班,我媳妇买了一斤酱牛肉,就放在窗台上,进屋洗把脸的功夫,出来就没了。”许大茂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冉秋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棒梗。
“贾梗同学,你老实告诉老师,你有没有偷许同志的酱牛肉?”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