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恭敬敬地给王建军鞠了个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再也藏不住了。
易中海,接招吧。
不过,得先树立一个正面典型?
许大茂眼睛转了转,就想到一个绝佳人选。
……
锻工车间里热浪翻涌,通红的锻件在铁砧上被砸得火星四溅,哐当哐当的打铁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你眼瞎了?”
“尺寸差了两毫米都看不出来?”
“锻了三年铁,还不如个学徒工!”
“手上的劲都喂狗了?”
“就你这手艺,出去别说是我刘海中的徒弟!”
刘海中捶着后腰,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摆着大师傅架子,在各个工位之间游走。
他手里攥着个卡尺,走到哪个徒弟跟前,就对着锻件挑三拣四,唾沫星子横飞,骂起人来更是毫不留情。
他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正经的大师傅,锻打手艺邦邦硬,从轧钢厂还姓娄的时候就在厂里干了,实打实的老资历。
脾气火爆,爱摆架子,张嘴就是官话套话,可整个锻工车间,上到工长下到学徒,没一个人说他的不是。
无他,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常态,手艺都攥在手里藏着掖着,生怕徒弟学了去抢饭碗,可刘海中教东西是真教,半点不藏私。
就算是把徒弟骂得跟三孙子似的,徒弟们心里非但不恨,反倒个个感恩戴德。
能遇上这么个按着脑袋让你学、掰开揉碎了给你讲门道的师傅,那是烧高香撞大运的事,背地里偷着乐都来不及。
“师傅,您歇会儿,喝口茶润润嗓子。”
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徒弟,见刘海中骂完了,嘴角还挂着唾沫印子,半点不委屈,反倒心疼得不行,暗骂自己笨、给师傅丢人,忙不迭地捧着那个印着“厂先进个人”的搪瓷缸子,颠颠地递了过去。
“嗯。”
刘海中端着架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搪瓷缸子抿了一大口热茶,又开始板着脸训话。
“别怪师傅骂你,骂你是为你好!严师出高徒,现在不把底子打牢,以后上了机床,出了次品,丢的是你自己的人,坏的是咱们车间的名声!”
他叽里哇啦说了一大通官话套话,临了摆了摆手。
“行了,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体会体会,别光傻抡锤子。”
说完,他就腆着肚子,慢悠悠踱回了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端着茶缸子歇气。
不是刘海中不想上手干活,是今儿个他是真真干不了。
前半宿被隔壁许大茂闹得半宿没睡着。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二大妈又缠上了,菜刀都架脖子了,真装睡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忙活了半宿,这会儿腰跟断了似的,酸麻得使不上半点劲。
不胜腰力啊。
他一边揉着后腰,一边在心里把许大茂埋怨了个底朝天:
你许大茂还不到三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夜夜折腾不打紧,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二大爷?五十好几的人了,是真扛不住这么造啊?
顺带也把二大妈埋怨了个遍:孩子都生了仨了,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个什么事劲啊,砂纸磨橡胶棒,纯纯干磨啊。
这谁受得了啊?
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埋怨呢,一抬眼,就看见车间门口,车间王主任正领着许大茂往里走。
这小子怎么跑车间来了?
脖子上还挂了个黑黢黢的相机?
这是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