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做梦都想当官往上爬的刘海中,早就颠颠地凑上去舔领导了。
可今儿个一来腰疼得直不起来,精力不济。
二来许大茂在旁边,他不想让院里的人看见自己对着领导点头哈腰的谄媚样。
索性就坐在小马扎上没动弹,只拿眼角偷偷瞟着。
“二大爷!嗨!”许大茂隔着老远,就挥着手冲他打招呼。
王主任早就听说过刘海中,是厂里的老资历,七级锻工,带徒弟是出了名的用心牛逼。
刚才一路过来,也听见了他训徒弟的声音,心里先就有了好感。
再看他一直捶着后腰,只当是干活干累了在这儿歇会儿,更是觉得这老工人兢兢业业,休息都不忘盯着徒弟教学,当真是好同志。
“刘师傅,歇着呢?”王主任领着许大茂走到跟前,脸上带着和颜悦色的笑,半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啊?王主任!”
刘海中愣了一下,也顾不上腰疼腿软了。
“噌”地一下就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点头哈腰地说:
“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您找我有事?有事您尽管吩咐,我刘海中绝不含糊!”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
王主任笑着摆了摆手,先是标准的开场白,拉着家常问。
“最近工作怎么样?车间里的活还顺手不?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解决的?”
不等刘海中回话,他又接着夸,“刘师傅你可是咱们厂的老资历、老师傅了,锻打手艺在咱们整个轧钢厂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么多年,为厂里带出来不少好徒弟,功不可没啊。”
刘海中被夸得浑身舒坦,腰弯得更低了,嘴里连连说着“都是应该的,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心里却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熨帖得不行。
王主任这才话锋一转,把厂部刚下发的《关于高级技工必须带徒传技、夯实青年技术力量的通知》说了一遍,又指了指旁边的许大茂:
“这次厂部对这个事高度重视,宣传科的小许同志,专门过来做咱们厂带徒传技先进典型的采访宣传,刘师傅你是咱们车间的标杆,这次的宣传,就得从你这儿先抓起。”
“采访?宣传我?”
刘海中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受宠若惊,脸都涨红了,搓着手连连说。
“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干了点本职工作,哪值得厂里这么宣传!”
“二大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上了厂报、全厂广播,您可就是咱们轧钢厂的名人了,完了不得请我喝顿酒?”许大茂在旁边笑着打趣。
“放肆!”
刘海中瞬间板起了脸,摆出长辈的架子训斥。
“王主任在这儿呢,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一点上下尊卑都不懂!”
嘴上训得凶,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连腰上的酸疼都忘了大半。
“没事没事,都是革命同志,开开玩笑不碍事。”
王主任笑着打了圆场,随即对着刘海中说:
“刘师傅,把你的徒弟们都叫过来吧,我也亲眼见见,顺便让小许同志拍几张照片,好好宣传宣传咱们的传帮带精神。”
“唉!唉唉!好!好嘞!”
刘海中点头哈腰地应着,一转头,脸上的谄媚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就吆喝起来。
“都把手头的活停一停!所有徒弟,都到我这儿集合!站好!站直喽!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吆喝声刚落,车间各个工位的工人,呼啦啦地就往这边聚了过来。
好家伙。
不光王主任傻眼了,许大茂同样愣了。
早就知道刘海中教徒弟厉害,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乌泱泱围过来的,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人,从刚进厂的学徒工到五级工,甚至还有两个六级工,都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两排。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坐在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好些年了,早就想往上动一动,奈何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