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领头的那个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们想请你到局里配合一下调查。” “什么案子?” “昨天下午,滨江路仓储区发生一起聚众斗殴事件,造成二十一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一名伤者伤势严重,我们有证据显示你可能与此事有关。” 楚天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来得比他预期的快。 他本以为王凯还得躺几天才能开口,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醒了,而且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王建军那边动了关系。 “可以。”楚天语气平淡,“我配合。” 他回屋拿了手机和钥匙,跟着两个便衣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 楚天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沐婉怡发来的消息:“下午有空吗?想去看那个新上的展览~” 楚天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 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楼。 审讯室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灯亮着。 楚天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带他来的那个警察,三十来岁,国字脸。 另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多岁,瘦高,眉心有道竖纹,从楚天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就翻他面前那份材料。 国字脸开了口。 “楚天,二十三岁,江海大学今年的毕业生,对吧?” “对。”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你在哪儿?” “开车出去办事。” “去哪儿办事?” “城南超市,买东西。” “有购物小票吗?” “刷卡记录应该有,小票没留。” 国字脸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滨江路仓储区的一条岔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暴力事件,二十一名男子被人殴打,全部骨折,其中一人四肢粉碎性骨折,目前还在IcU。” 楚天没接话。 国字脸继续:“伤者中有一个叫王凯的,他今天上午醒了,指认了打人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楚天。 “他说是你。” 楚天的表情没有变化。 “王凯说,你无缘无故在路上把他拦住,不由分说对他和他的朋友们进行殴打,手段极其残忍,造成多人重伤。” 楚天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真觉得荒唐。 “他这么说的?” “他做了笔录。” “那他有没有说,是他带着二十个人拿着钢管和砍刀堵我?他有没有说这个?” 国字脸的笔停了。 旁边那个瘦高的中年人第一次抬起头来,看了楚天一眼。 楚天往椅背上一靠。 “事情经过我可以完整说一遍,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看到王凯那边的笔录原文,他说了什么我不在乎,但我需要知道他到底编了多离谱的故事,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国字脸没接这个茬,换了个问题:“你承认昨天下午在滨江路仓储区出现过?” “承认,那片区域有我租的仓库。” “你承认跟王凯等人发生了冲突?” “不叫冲突,叫正当防卫,二十一个人,拿着凶器,把我的车堵死在一条没有监控的死路上,是我去找的他们,还是他们来堵的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天看着国字脸,语速不快不慢:“王凯追我女朋友追了好几年,没追上,怀恨在心,纠集二十多号人,持凶器对我进行围堵,我在被围困、无路可退的情况下进行自卫,就这么回事。” “但你把人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他们拿的是钢管和砍刀,不是棉花棒,二十多个人围一个人,我要是不下重手,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 国字脸没有立即回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一旁的瘦高中年人翻了翻材料,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烟嗓。 “楚天,你一个人,赤手空拳,把二十一个拿着武器的成年男性全部打成骨折,这个……说实话,不太好解释。” 楚天看向他。 “怎么不好解释?” “体能方面,一对二十一,还都是关节部位精准打击,你是什么背景?练过什么?当过兵?” “我爷爷以前教过我一些,自己也练。” “练的什么?” “格斗。” “什么流派?” “没有流派,全是在山里和野兽对练的,都是实战。”楚天说这俩字的时候,眼皮都没动一下。 瘦高中年人看了他两秒,没继续追问这个方向。 “你说王凯一方是主动围堵,有证据吗?” “滨江路主路上的监控应该能看到他们那辆GL8从沐氏大楼附近就开始跟我,时间线对上了,能证明是他们跟踪尾随在先,另外,现场应该能找到那两辆面包车的轮胎印和那些人扔的凶器,钢管、棒球棍、砍刀,这些东西不是我带的。” 楚天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还有一点,王凯纠集的那些人,应该能查到身份,这帮人是什么背景、谁出的钱雇的、事先有没有谋划,一查就清楚。” 国字脸和瘦高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楚天从两人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为难。 楚天懂了。 这两个警察未必想为难他。 二十一个人拿着凶器堵一个人,就算被反杀,法律上也有正当防卫的空间。 但王建军既然能让刑侦支队这么快上门“请”人,说明他在这条线上使了力。 楚天不想让事情在这儿拖太久。 “我说完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调现场物证、调那二十个人的背景,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配合,我随时可以,但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平平的。 “如果有人想利用公权力来打压私人恩怨,我劝他想清楚,我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这个话,不是对二位说的,是对让你们来请我的那位说的。” 审讯室里又安静了。 国字脸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记这段话。 瘦高中年人站起来,把材料合上。 “今天先到这儿,你可以走了,随时保持电话畅通,后续可能还会找你。” “没问题。” 楚天站起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调吹得凉飕飕的。 他走了几步,听到身后审讯室里传来一句很轻的对话。 是那个瘦高中年人的声音。 “这案子,有点意思。” 楚天没回头,径直出了公安局大楼。 门口的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沐婉怡的消息还没回。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下午有事,晚上再联系你。” 发完之后,他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秦香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