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级别的疗养场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疗养院。
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楚天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车子在最里面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侯亮下车,给楚天拉开门。 “到了,楚先生。” 楚天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 两小时的车程,虽然奥迪的座椅很舒服,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闷。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面相敦厚,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手背在身后。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些的,三十来岁,夹着个公文包。 那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看到楚天,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 “楚天?我是周德胜。” 楚天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道适中,是那种长期握笔的手——不是体力劳动者的手。 “周叔好。” 周德胜上下打量了楚天一眼,笑了笑。“比我想象的年轻。正阳说你是在校大学生,我还不太信。” “货真价实的大学生,学生证都在。” 周德胜笑着摇了摇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父亲在楼上。” 两人并肩往里走,侯亮跟在后面,另一个拿公文包的年轻人留在了楼下。 进了门,走廊里铺着地毯,灯光柔和。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刺鼻,被某种香薰盖住了大半。 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一间房门前,周德胜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楚天一眼。 “我父亲脾气有点犟,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你别介意。” 楚天点点头。“没事。” 周德胜推开了门。 房间不算大,布置得简朴。 一张医用护理床靠墙放着,旁边有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但都没接通电源。 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亮条。 床上靠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亮。 那种亮不是浑浊的亮,是有神的亮。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棉衫,被子搭在腿上。 靠着两个枕头半坐着,手里捏着一份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看到周德胜带着楚天进来,老人把报纸放下,把老花镜摘了,搁在床头柜上。 “爸,这就是楚天。” 老人看了楚天一眼,上上下下,不说话。 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笼罩住楚天。 楚天能感觉到,这老爷子肯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那种感觉楚天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楚天根本没当回事,毕竟是末世里尸山血海打拼出来的。 楚天毫不畏惧的迎上周老爷的目光。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电光火石间展开,然后又在众人不知不觉间结束。 试探结束,老人的目光缓和,开口道:“你就是那个送苹果的小子?” “我是。” “多大了?” “二十一。” 老人又看了他几秒。 “坐吧。” 旁边有个木质圆凳,楚天拉过来坐下。 周德胜站在床尾,没有坐。 侯亮守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老人直截了当地说:“苹果我吃了。好东西。那天吃完,一觉睡到大天亮,十几年了,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身上那些疼啊酸的,去了七八成。”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被子底下的腿。 “就是这两条腿,还是不争气。有感觉了,能觉得冷热,但就是不听使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楚天听完,伸手指了指老人的腿。“周老,我能摸一下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看病?” “不算会看病,就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老人倒也不扭捏,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楚天把手放在老人的小腿上,轻轻按了几处。 老人的腿瘦,肌肉明显萎缩了,但骨架还在,关节没有变形。 楚天收回手,把被子给老人搭回去。 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苹果已经修复了大部分损伤,但最深层的神经损伤和脊髓附近的旧伤残留,苹果的效果够不到。 差最后一口气。 就差那临门一脚。 楚天在凳子上坐直了,看着周老。 “周老,我跟您说实话。” “你说。” “这苹果一个人只能从苹果里获得一次修复效果,第二颗下去,身体不会有任何反应。这个我做过测试,确认过的。” 房间里安静了。 周老的表情不变。“意料之中,这么神奇的东西,肯定会有限制,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楚天继续说:“不过,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瓷瓶,打开。 一颗白色球体倒在手上,午后的阳光打在上面,折出细碎的光。 在楚天的手掌中,那颗晶体温润剔透,比最好的和田玉还要好看几分。 房间里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那颗东西上。 “这是什么?”周德胜问。 “叫白玉丹,一种丹药。” 丹药两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周德胜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人盯着那颗晶体看了半晌,抬头看楚天。“丹药?” “对。” “你说这是丹药,我怎么看着像个宝石?” 楚天差点笑出来。老爷子还挺幽默。 “确实不像一般人理解的那种药丸,但它的效果是实打实的。这颗白玉丹的效果比苹果强得多,可以对深层组织和神经进行修复。周老您现在的情况,苹果已经帮您打了底子,身体条件比之前好了很多,用这颗白玉丹去解决剩下的问题,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楚天故意没说十成。 因为确实不是十成。 晶核对地球人的作用他没有完全验证过,虽然他判断风险很低,但“很低”和“没有”之间还隔着一道坎。 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剩下三成呢?”老人问。 “剩下三成——有可能效果不明显,也有可能……”楚天顿了一下,“服用后身体会经历一段比较痛苦的过程。修复深层损伤,不会太舒服。” 他没说最坏的情况。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 周德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楚天,嘴唇动了动。 “那就是说,有两个选项。”楚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再吃一颗苹果,大概率没用,但也没有任何风险。维持现状。第二,用白玉丹,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让周老恢复行走能力,但过程会比较辛苦,而且有小概率的未知风险。” 说完这些,楚天往后靠了靠。 “怎么选,你们决定。”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周德胜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 他是个做决策的人,每天面对的都是需要拍板的事情,但这件事,关于自己父亲的命,他拍不了这个板。 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老人开口了。 “我选白玉丹。” 周德胜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爸!” 老人抬手制止了他。 那只手瘦削,但抬起来的动作很稳。 “德胜,我今年快八十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老人继续说:“都一把老骨头了,活到这个岁数,够本了。我那些战友,一个接一个都走了,就剩我还赖在这儿。”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种看透了的东西。 “这最后一搏,成了,那是命好。不成——” 他看向周德胜。 “你也不用为我难过。你老子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战友,对得起你们兄弟几个,没什么遗憾了。” 周德胜没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人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到是万一成了……” 他没说下去。 但楚天读懂了那半句话里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周德胜更能明白。 他现在已经是省一级的一把手位置了,但他才五十出头,前面还有路可以走。 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身后还有没有人撑着。 而那个人,就躺在这张床上。 周德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走到床边。 “爸,我听您的。” 老人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转头看向楚天。 “小子,什么时候用?” 楚天站起来。“现在就可以。不过用之前,我有几个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