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把车停在六号别墅的车位上，拎着苹果礼盒下了车。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沐婉怡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散着，脚上踩了一双毛绒拖鞋，从门里小跑出来。

“来了？”

“嗯。”

楚天跟着她进了门。

秦香莲从二楼下来。

这还是楚天第二次见沐婉怡的母亲。

四十七八岁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了一件米色的真丝衬衫，搭了条深色的阔腿裤。

干练，讲究，但不端着。

“楚天来了，进来坐。”秦香莲语气随和，笑着招呼他。

“阿姨好。”楚天把手里的礼盒放到茶几上，“随手带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秦香莲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盒，没有打开看。

普通的水果包装盒，看着挺精致，但对于一个见惯了各种天价礼品的秦香莲来说，确实算不上稀罕物件。

“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带东西。”

沐婉怡坐到楚天旁边，跟他隔了半个沙发垫的距离。

秦香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说什么，但嘴角带了点笑意。

“饭好了没？”沐婉怡转头问。

“早好了，就等你们。”秦香莲起身，“走吧，先吃饭。”

餐厅在客厅的西侧，一张六人的圆桌上摆了八道菜。

四荤四素，色香味俱全。

做饭的是沐家的住家保姆刘姨，五十多岁，在沐家干了快二十年了，手艺一绝。

松鼠鳜鱼，清蒸石斑，干锅牛蛙，酱香排骨。

素菜也不敷衍，清炒时蔬、上汤娃娃菜、虾仁豆腐、凉拌木耳。搭配很讲究，有重口有清淡，有硬菜有解腻的。

“刘姨的手艺没得说。”楚天坐下来夹了一块鳜鱼，吃了一口。

鱼肉嫩，酸甜汁调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确实是真功夫。

秦香莲自己也坐了下来，给楚天倒了杯茶。

“就咱们仨，别拘着，随意吃。”

楚天没客气，好久没吃到这种水准的家常菜了。

速度不快，但吃得很扎实，一碗米饭见底，又盛了一碗。

沐婉怡坐在旁边，自己碗里的饭没吃几口，倒是一直在给楚天夹菜。

“尝尝这个排骨。”

“还有这个豆腐，刘姨做的招牌。”

秦香莲看着女儿那副殷勤劲儿，筷子停了一下。

当妈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今天这顿饭，一半是谢楚天之前那批黄金珠宝的事，另一半就是想进一步了解一下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女儿在家里总是把楚天的名字挂在嘴边。

吃饭的过程中，秦香莲没有单刀直入地问东问西，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从学校的课程聊到江海最近的天气，从菜的味道聊到对面那条新修的路什么时候能通车。

但在这些闲聊里，该了解的信息一点没少。

家庭情况？从小跟爷爷长大，父母不在身边。跟自己之前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

经济条件？这不在秦香莲的考察范围，本身沐家也不需要通过嫁女儿来联姻，对于对方的经济条件也就没那么看重。

再有就是，光楚天给沐氏珠宝和怡天珠宝提供那一批黄金珠宝，就不止一个亿。

至于为人处事？

说话不绕弯子，不卑不亢，吃相干净利落。

秦香莲心里大致有了个轮廓。

这小伙子明显不是普通学生，但具体深浅还看不透。

饭吃到尾声，秦香莲放下筷子。

“楚天，上次那批货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谢你。沐氏珠宝今年的展会全靠那批黄金打底，不然场面很不好看。”

“阿姨说重了，这没什么的。”

楚天没接这个话茬，反而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礼盒。

“阿姨，饭吃得差不多了，尝尝我带来的水果？”

秦香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礼盒？什么水果？”

“苹果。”

沐婉怡先笑了出来。

“就苹果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楚天没接话。

秦香莲倒是给了面子。

不管东西值不值钱，人家带来了，总得尝尝。

她扭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刘姨，把茶几上那个盒子里的苹果洗一下”

“好嘞。”

过了两分钟，刘姨端着一个白瓷果盘走了出来。

三颗苹果，洗干净之后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码在盘子里。

关键是，切开之后，那股味道藏不住了。

果香从盘子里散出来，不浓不淡，但穿透力极强。

整个客厅的空气像被洗了一遍，什么茶香花香全被压了下去。

秦香莲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刘姨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在不停地吸鼻子，表情有点恍惚。

“秦总，这苹果不太一样……闻着……闻着真香。”

沐婉怡伸手拿了一片。

苹果的切面是淡金色的，汁水饱满，还没放进嘴里就已经有果汁顺着指尖滑下来了。

“真好看。”她打量了两眼，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得过分的声响。

沐婉怡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好吃。”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客套，不是夸张。

是那种纯粹被味道攫住之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给出评价的状态。

秦香莲见女儿这个反应，也拿了一片。

入口的瞬间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甜。

但不是糖精的甜，是一种带着清冽感的甜。

果肉的质地细密得离谱，几乎不用嚼就化在嘴里了。

然后是一股暖意。

从舌尖开始，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走，落进胃里，像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秦香莲放下筷子。

“这苹果……从哪儿来的？”

“朋友庄园里自己培养的新品种，产量不高，外面买不着。”楚天事先编好了说辞。

秦香莲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从“这是一份普通的伴手礼”调整到了另一个频道。

做了二十多年珠宝生意的人，对好东西有本能的敏感，哪怕这个“好东西”只是一颗苹果。

“确实跟市面上的不一样。”秦香莲说。

才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变了。

手按在了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