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豹。

他步子迈得急，直冲楚天正面过来。

黑影一闪。

黑子从侧面蹿出来，两只前爪拍在地上，脊背上的毛全炸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黑子是越来越懂人性了，都知道护主了。

阿豹的脚钉在地上，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黑子，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黑……黑豹？”

楚天没动，也没解释，这只是一只变异的黑猫。

“别误会，我没恶意。”阿豹两只手举起来，掌心冲外，手指头都在抖。

李雪已经走过来了。

三根冰锥浮在掌心上方，慢悠悠地转着圈。

“想干什么？”

阿豹的目光从黑子身上挪到李雪手上那三根冰锥上，又挪回黑子身上。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阿颜都跟我说了。”

阿豹把手慢慢放下来，两只眼睛还黏在黑子身上，一边说一边往侧面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投靠嘛，总得有个见面礼，空着手来，说不过去。”

“投名状？”

楚天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黑子收了背毛，退到一边蹲下，但那双眼睛还死死锁着阿豹，瞳孔缩成两条竖线。

“对，投名状。”

阿豹咽了口口水，转身往楼里走。

“跟我来。”

李雪先一步跟上去，走在阿豹和楚天中间，身子微微侧着，右手垂在体侧，五指微张。

楚天没说什么，由着她挡在前面。

一楼上二楼，二楼上三楼。

楼道里全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墙面上一个血手印拖了老长，地上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响。

三楼走廊走到底。

一扇实木对开门敞着，门框上有脚印。

楚天先看到了那个女人。

还是刚才在窗口看到的那个。

她蜷在墙角里，膝盖抱着，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脚步声传过去，她的脑袋抬了一下，就一下，看清来人之后，脸又埋回膝盖里。

“别杀我……”

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像是嗓子已经哑了。

楚天扫了一眼。

衣服领口撕开了一大片，脖子侧面有指印，青一块紫一块，手腕上勒出一圈痕迹，皮都破了。

不用猜。

他看了李雪一眼。

李雪已经收了冰锥，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那女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把她披散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事了。”

声音压得很低，跟平时判若两人。

阿豹没有看那个女人，也没停步。

他带着楚天绕过外间，推开里面的房门。

卧室。

双人床，被子掀在地上，枕头歪着，床单拧成一团。

床头柜上倒着两个空酒瓶，一个碎了一半，酒液淌在地板上，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干了，留下一片深色水渍。

空气里的味道很重。

汗味、酒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

楚天皱了下眉头。

再联想外面那个女人的样子。

他没说话。

姚泰死得不冤。

“在这儿。”

阿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房间角落，一个保险柜嵌在墙体里，铁灰色，半人高，不算大，但看着分量不轻。

“里面是什么？”

阿豹用拳头擂了一下柜门，咚的一声。

“三阶晶核。”

楚天停住了。

他见过的最高级的晶核也就是二阶，还没见过三阶的呢。

一枚三阶晶核的价值，无法估量。

“你确定？”

“亲眼看见姚泰放进去的。”阿豹说，“前几天我们在城西围剿了一只三阶丧尸。晶核取出来之后，姚泰谁也没给，直接揣回来锁在这里面。”

“他为什么不吃？他不是已经三阶了么？”

这是楚天第一个反应，三阶晶核摆在面前不吃，留着看？

阿豹摊了下手：“我也琢磨过，但想不通，也没敢问。”

楚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密码呢？”

阿豹摇头。

“我知道密码。”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两人回头，李雪正搀着刚才那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的腿还在发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李雪胳膊上，但她的眼睛看着那个保险柜，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一次……他喝多了，让我帮他开过一回。”女人低着头，声音很轻。

楚天看了她两秒，对李雪点了下头。

李雪扶着她走到保险柜前。

女人的手在抖，输了两遍才按对。

咔嗒一声，锁开了。

柜门弹开一条缝。

楚天走过去，把门拉开。

柜子里面东西不多，一把手枪、两盒子弹。

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里面那个巴掌大的黑布袋，扎着口，鼓鼓囊囊的。

楚天把布袋取出来，拉开袋口。

手指伸进去，摸到了硬物。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几枚晶核滚出来，全是二阶。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滚出来的那一枚上。

比其他晶核大了整整一圈，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光晕在楚天掌心里一跳一跳的，像有自己的脉搏。

三阶？

楚天握住那枚绿色晶核，抬头看向阿豹。

阿豹点了点头。

就是它。

楚天把晶核在手里掂了掂，比二阶的重了不少，能够感受到里面的能量波动。

他没犹豫，一收手，所有晶核全部丢进空间。

掌心里的东西凭空消失。

阿豹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去。

他张着嘴愣了三秒钟，脑子里的齿轮终于咬合上了。

“你就是那个……空间系的？楚天？”

“嗯。”

阿豹的表情变了。

先前那点忐忑和试探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他妈赌对了”的庆幸。

他吐了口气，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怪不得阿颜非要跟你，我还寻思她是不是疯了，非要跟你一个二阶。”

楚天没接这话，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你叫什么？”

“……柳姐。大家都这么喊。”

“跟李雪走，她会安排你。”

楚天没再多说。

下了楼，穿过走廊，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局面已经变了样。

赵刚的动作最快，东边的巷子口已经拉了一道警戒线，他手下那些人两人一组，把守着几个关键位置。

王磊和陈静也没闲着。

原先散在平安县各处的进化者被陆陆续续带了过来，有些是自己走来的，有些是被押来的。

到楚天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了二三百号人。

男的女的都有。

穿什么的都有。

有人身上还带着武器，有人两手空空，有人一脸茫然，有人左顾右盼找熟人。

乱，但乱中有序。

赵刚三个把人群分成了几堆，各自看着自己那一片。

楚天出来的时候，说话声低了下去。

几百双眼睛刷地转过来。

苏颜从旁边走到楚天身后站定。

阿豹跟在后面，自觉地退到苏颜右侧半步的位置。

李雪搀着柳姐从楼里出来，把人交给方喆手下一个女队员，然后也回到楚天左后方。

黑子蹲在台阶下面，尾巴卷着前爪，一双竖瞳扫着人群。

安静。

楚天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人群上面扫过去，不快不慢。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的都没有。

“姚泰死了。”

他说了第一句。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楚，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群里有骚动，但幅度很小。

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脖子伸长了往主楼门口张望，大概是想找姚泰的尸体。

“从今天开始，平安县我说了算。”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

有人不服气，但看看周围，赵刚、王磊、陈静，这些人都是二阶，再加上苏颜和阿豹这两位原本姚泰的左膀右臂老早就已经二阶了。

再看看台阶上那只渗人的异兽。

不服气的人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