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厂房到平安县,公路大约四十公里,中间穿过两个已经荒废的村庄。
卡车开得不快,四十迈左右。 公路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各种垃圾,赵刚不时提醒驾驶员,就是那个络腮胡子,他主动请缨开车,哪里有坑,哪里要绕。 楚天坐在车斗靠后的位置,背靠铁皮厢壁,AK横在膝盖上,弹匣压满。 李雪坐在他旁边,两人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四周全是人,呼吸声、咳嗽声、低语声混在一起。 有股子汗臭味,末世里洗澡是奢侈品,这些人身上的味道能熏死苍蝇。 “楚哥。”方喆从前面爬过来,压低了声音,“到了之后,咱们直接打?” “不急。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再说。” “白天不动?” “白天动目标太大。姚泰手下上百号人,咱们四十几个,硬冲是找死。” 方喆点头。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眼前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斩首。 不跟小喽啰纠缠,直奔姚泰。 只要把姚泰干掉,底下那些人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 凌晨四点半,远处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赵刚从驾驶室伸出脑袋朝后面喊:“前面就是县城了,还有两公里,大门在正南边。” 楚天站起来,扶着车厢板往前看。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有了一层灰白。 平安县是个小县城,城区面积不大,老城区还保留着一段明代的城墙,虽然残破,但在末世里反而成了天然的防御工事。姚泰选这里当据点,确实有眼光。 “到大门的时候,所有人坐好别动。”楚天回身对车斗里的人说,“让赵刚说话,其他人闭嘴。” 没人吱声,都很配合。 卡车减速,晃晃悠悠驶向南门。 城门口搭了个简易岗亭,用沙袋和铁皮搭的,两根木桩之间拉了一道铁链当路障。 两个人守在岗亭外面,手里拿着铁棍,腰上别着柴刀,没有枪。 卡车灯光晃过来,两个守门的打了个激灵,其中一个用手遮着光,朝驾驶室方向喊:“谁?停车!” 赵刚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老周,是我,赵刚。” 叫老周的人走近了几步,看清了赵刚的脸,松了口气:“刚哥?你不是昨天才出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跑了趟近的,运气好,搜到不少东西,快开链子。” 老周还想多问两句,赵刚催他:“磨叽什么呢?困死我了。” 老周讪讪一笑,转身去解铁链。 另一个守门的走到车斗后面,举着手电往里照了一眼,乌泱泱全是人头,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铁链落地,卡车缓缓驶进县城。 楚天松了一口气,准确说是微微放松了握枪的手。 刚才如果守门的人发现异常,他的预案是让李雪用冰锥封住两人的嘴,快速制服。 但能不惊动人最好不惊动。 县城里的街道比想象中干净。 两边的店铺大多被砸开过,门窗残破,但路面上没有太多杂物,看得出有人定期清理过。 偶尔能看到墙上用红漆刷的标语:“服从指挥,共渡难关。”落款是“平安县临时管委会”。 楚天冷笑了一下。 临时管委会,说白了就是姚泰一个人说了算。 卡车按赵刚的指引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栋三层居民楼前面。 这楼离县政府大楼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但中间隔了两排房子和一条小巷,视线完全被遮挡。 “就这儿。”赵刚跳下车。 “这栋楼以前是姚泰手下一个小队的住处,但那个队前几天外出搜物资全军覆没了,丧尸太多,一个没回来,现在空着。” “全军覆没?”楚天皱了皱眉。 “是。十二个人出去,一个都没回来,所以姚泰才让我带大队出去,也是为了补人手。” 楚天没再多说。 他让于鲲鹏组织人下车,动作要轻,不许大声说话。 四十多号人鱼贯进入居民楼,分散到二楼和三楼的各个房间里。 卡车则被开进旁边一个有顶棚的小院里,勉强遮住了。 安顿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 楚天在三楼的一个朝南房间里,透过窗户上的破洞往外看。 隔着两排屋顶,能看到县政府大楼的顶层。 赵刚站在他旁边,低声补充情况:“白天姚泰一般不在楼里待着,他会去各个据点转一圈,但也不一定,看心情。” “他什么时候在楼里的概率最大?”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他基本就不出门了。” 楚天盘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凌晨五点出头,那些从公路上跑掉的人,就算体力最好的、跑得最快的,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才能跑到县城。 但也不能排除有人走了捷径或者中途搞到了交通工具。 所以时间窗口最多到上午。 但他选择等到入夜。 不是冒险,是算过账的。 那些逃兵跑回来之后,消息传到姚泰耳朵里,内容是什么? 他的搜索队在公路上被伏击了,对方有枪,火力很猛。 但对方是谁?在哪?有多少人?这些信息,跑掉的人未必说得清楚。 混乱之中,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加上恐慌和夸大,传到姚泰那里大概率是一团浆糊。 而且关键一点,没人知道楚天已经收编了赵刚这帮人。 在姚泰看来,赵刚要么死了,要么被俘了,但绝不会想到赵刚已经带着人进了城,就藏在离他三百米的地方。 “白天不动,所有人老实待着,吃的喝的我来解决。”楚天对赵刚说,“你去跟你的人交代清楚,谁要是跑出去通风报信,后果自负。” “放心,他们不敢。”赵刚走了。 楚天从空间里取出了食物——自热米饭、罐头、火腿肠、榨菜,甚至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卤鸡腿。 于鲲鹏看着满地的食物,嘴角抽了抽:“楚哥,你空间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你就负责发就行了。” 于鲲鹏笑了笑,抱起两箱罐头下楼去了。 食物在末世里就是硬通货,比金条管用。 当赵刚手下那帮人吃到热乎的米饭和卤鸡腿时,整栋楼都安静了。 吃饭的声音,嘬手指的声音,偶尔一两声满足的叹气。 没人再想跑,没人再想通风报信。 卤鸡腿,在末世第三个月,这东西的说服力比任何道理都强。 白天漫长而安静。 楚天让人轮流放哨,两人一组,守住楼道和窗口。 他自己则在三楼那个房间里闭眼休息,枪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中间出过一次小插曲。 上午十点左右,外面街道上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是几个逃兵跑回来了。 他们从南门进城,一路嚷嚷着去找姚泰报告。 楚天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跑过去,一共五个人,跑得狼狈不堪,鞋都跑丢了。 消息传出去了。 但意料之中。 下午两点,赵刚上来报告:“楚哥,外面有动静。姚泰派了两队人往南门方向去了,大概三十来号。” “出城了?” “没有,就在南门附近布防,加了岗哨。” 楚天点了点头。 果然,姚泰的第一反应是防御。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本能反应是先把城门守住。 这正是楚天要的效果。 姚泰把注意力放在城外,做梦也不会想到,敌人已经在城里了。 楚天坐回窗边,从空间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烟点上,看着县政府大楼上那面红旗,慢慢吐了口烟。 今晚,这平安县的主人的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