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破碎。
苏晚晚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池底,指尖已触到剑柄。
那柄暗金断剑,正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微凉,再无之前的暴戾。
“原来……你就是红莲的剑。”她轻声道。
剑魄微微一颤,像是在回应。
三千年前,红莲持此剑,斩尽来敌,力竭而亡。剑断,魂散,但一缕不甘的剑意,却留在了剑中,沉入洗剑池,等待了整整三千年。
直到今日,等来了她。
“你愿意……跟我走吗?”苏晚晚问。
剑魄没有回答,只是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她眉心,沉入丹田,静静悬浮在那朵红蓝莲花旁。
下一刻,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红莲剑典》,地阶极品剑法,红莲毕生剑道感悟所化。分九式,前三式筑基可修,中三式金丹可修,后三式元婴可修。若能练至九式圆满,可剑开天门,飞升上界。
除此之外,还有红莲对剑道的理解,对灵气的掌控,对人生的感悟……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苏晚晚闭目消化,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剑光流转,锐利逼人。
“谢前辈赐剑。”她朝虚空一拜。
剑魄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不必”。
苏晚晚不再停留,转身向上游去。
她已在池底待了十五日,该上去了。
浮出水面时,池边已多了几人。
谢清晏,书婆婆,还有……枯木真人、玄玉真人、铁山真人。三人面色阴沉,眼中杀机凛然,显然是来者不善。
“出来了?”枯木真人冷冷道,“苏晚晚,你在洗剑池中,可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苏晚晚跃出水面,以真元蒸干衣物,神色平静:“弟子不知长老何意。”
“还敢装傻!”铁山真人怒喝,“洗剑池剑气暴动,万剑齐鸣,整个剑冢都感应到了!若非得了剑魄传承,岂会有此异象?”
“剑魄传承,是弟子机缘,与诸位长老何干?”苏晚晚淡淡道。
“放肆!”玄玉真人厉声道,“剑魄乃宗门至宝,岂能落入你这种灾星之手?立刻交出剑魄,否则……”
“否则如何?”苏晚晚抬眼,目光如剑,“杀了我?”
“你!”玄玉真人大怒,就要出手,却被书婆婆拦住。
“够了。”书婆婆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洗剑池机缘,各凭本事。苏晚晚既得剑魄认可,便是她的造化。宗门规矩,不得强夺弟子机缘。你们,是想违背宗规?”
枯木真人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书婆婆,此女身负红莲命格,如今又得剑魄传承,若放任成长,必成宗门大患!您难道要为一己之私,置宗门安危于不顾?”
“一己之私?”书婆婆笑了,那笑容满是讥诮,“老身活了八百年,什么没见过?红莲命格也好,剑魄传承也罢,不过都是外物。真正决定一个人是正是邪的,是心。你们口口声声为宗门,可曾问过她的心?”
“心?”枯木真人冷笑,“魔头殷九渊当年,也曾有一颗赤子之心。后来呢?屠戮南疆,血洗十三城!前车之鉴,岂能不防?”
“所以,”苏晚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诸位长老眼中,我已是未来的魔头了,对吗?”
枯木真人一滞。
“既如此,”苏晚晚继续道,“弟子在此立誓:此生若堕入魔道,屠戮无辜,必遭天诛地灭,神魂俱散。但若弟子一心向道,守护苍生,也请诸位长老……莫要以莫须有之罪,加害于我。”
她顿了顿,望向谢清晏:“师父,弟子愿以道心立誓,可好?”
谢清晏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可。”
苏晚晚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誓约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天地有感,降下一道金光,没入她眉心。
道心誓,成。
从今往后,她若违背誓言,道心自毁,修为尽废。
枯木真人三人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话。
道心誓都立了,还能如何?难道真要当场格杀?那便是与书婆婆、谢清晏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引发宗门内乱。
“好,好,好。”枯木真人连说三个“好”字,拂袖转身,“既然你已立誓,老夫便拭目以待。但苏晚晚,你记住,若有一日你行差踏错,老夫必亲手诛你!”
说完,他御剑而去。玄玉真人与铁山真人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开。
场中只剩书婆婆、谢清晏与苏晚晚。
“你这丫头,倒是果决。”书婆婆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道心誓虽险,却也断了那些人的念想。但往后,你要更小心了。今日之后,你已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书婆婆摆摆手,佝偻着背,缓缓离去,“剩下的日子,好好修炼。洗剑池开启不易,莫要浪费了。”
“是。”
书婆婆的身影消失在禁地入口。
谢清晏走到苏晚晚身旁,沉默片刻,道:“剑魄……是红莲的?”
“嗯。”苏晚晚点头,“前辈的剑道传承,我已尽得。”
“难怪。”谢清晏轻叹,“三千年前,红莲持此剑,连斩七位化神,震惊天下。后来剑断人亡,宗门寻了多年,都未找到剑魄下落,原来沉在了洗剑池底。”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红莲的剑,不该蒙尘。好好练,莫要辜负了前辈的期望。”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回去吧。”谢清晏御起飞剑,“还有半月,你继续在池中修炼。我会在外为你护法。”
苏晚晚重新踏入池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下潜,而是盘膝坐在池心,开始参悟《红莲剑典》。
剑典第一式,名为“莲开”。
剑出如莲绽,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极致的杀机。练至大成,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痕处见血光。
苏晚晚闭目凝神,在心中一遍遍演练。
池中剑气感应到她的剑意,开始缓缓汇聚,在她身周形成一朵巨大的、红蓝交织的剑莲。剑莲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吸收着池中剑气,又吐出更精纯的剑意。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晚晚的修为稳步提升,剑道造诣突飞猛进。到第二十日,她已初步掌握“莲开”,修为也突破至筑基五层。
第二十五日,筑基五层稳固,剑意凝如实质,在身周化作淡淡的光晕。
第二十八日,她开始尝试冲击筑基六层。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丹田处,那朵红蓝莲花忽然剧烈震动!莲心处,那枚业火红莲子虚影骤然亮起,散发出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息!
与此同时,洗剑池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将苏晚晚笼罩!
“这是……血祭召唤?!”谢清晏脸色大变,就要闯入池中,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池中,苏晚晚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一片无边的血海,海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数道黑袍身影,为首之人,正是当日在秘境中驱动兽潮的鬼修首领。
他们正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以万千生魂为祭,召唤着什么。
而祭坛中心,悬浮着一枚血色的莲花印记,正与她颈后的胎记,一模一样。
“以红莲为引,以万魂为祭,恭迎圣尊……降临!”
鬼修首领嘶声呐喊,声音穿透虚空,直达苏晚晚神魂深处。
下一刻,苏晚晚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她的神魂拖入那片血海!
不!
她咬破舌尖,强行稳住心神。但那股吸力太强,她的意识仍在一寸寸被剥离。
就在这时,丹田处,那柄暗金断剑骤然亮起!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斩断了那股吸力!剑意去势不减,顺着召唤的通道,逆流而上,直斩祭坛!
“噗——!”
血海之中,鬼修首领惨叫一声,胸口被剑意洞穿,鲜血狂喷。祭坛剧烈震动,仪式戛然而止。
“是谁?!竟敢破坏圣祭!”其余鬼修又惊又怒。
但剑意已散,通道已断,再也寻不到来源。
苏晚晚浑身一软,瘫倒在池中,七窍渗血,神魂受创不轻。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吸力,已经消失了。
“晚晚!”谢清晏终于破开屏障,冲入池中,将她抱起。
“师父……”苏晚晚虚弱开口,“他们……在召唤……红莲……”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谢清晏脸色铁青,抱着她冲出洗剑池,直飞漱玉峰。
而洗剑池中,那朵红蓝剑莲缓缓消散,池水恢复平静。
唯有池底那柄暗金断剑,静静悬浮,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