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涌重重

苏晚晚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睁眼，熟悉的素白鲛绡帐，清冷的梅香，还有守在床边、面色疲惫的谢清晏。

“师父……”她撑着想坐起，却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

“别动。”谢清晏按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丹药，喂入她口中，“你神魂受创，需静养半月。这是‘凝魂丹’，可助你稳固神魂。”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神魂。苏晚晚感觉好了些，这才注意到谢清晏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三日不眠不休守着她。

“师父，您……”

“我无事。”谢清晏打断她，神色凝重，“倒是你，在洗剑池中究竟遇到了什么？那血祭召唤，又是怎么回事？”

苏晚晚将昏迷前看到的情景，细细说了一遍。当听到鬼修以万魂为祭，召唤“红莲圣尊”时，谢清晏的脸色越来越沉。

“果然……他们还是动手了。”他低声自语。

“师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谢清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八十年前，殷九渊堕魔后，鬼道曾暗中接触过他，想借他红莲命格之力，开启幽冥血海，迎回他们的圣尊。但殷九渊拒绝了，他说，纵是成魔，也耻与鬼道为伍。”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痛色：“后来鬼道恼羞成怒，与仙盟联手围剿殷九渊。那一战，仙魔两道都死了不少人，鬼道也折损了数位元婴。本以为他们已放弃，没想到……还是贼心不死。”

苏晚晚握紧被角：“他们召唤的‘红莲圣尊’，究竟是什么？”

“是鬼道信奉的邪神，据说沉睡在幽冥血海深处，已千年未醒。”谢清晏沉声道，“传说，唯有以红莲命格者的神魂为引，以万千生魂为祭，方能唤醒圣尊。一旦苏醒，血海将吞噬人间，化作鬼域。”

他看向苏晚晚，眼神复杂：“你的命格，便是开启这场灾劫的钥匙。所以鬼道不会放过你，仙盟也不会容你。前路……会比你想的更艰难。”

苏晚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坚定。

“既然躲不掉，那便不躲了。”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他们要来，便来。要我死，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谢清晏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既如此，从今日起，我会传你更高深的功法与剑术。半年后，仙盟大比将在中州举行，届时各派天骄齐聚，你若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得仙盟认可，鬼道再想动你，也要掂量掂量。”

“仙盟大比……”苏晚晚眼中燃起战意。

那是整个修仙界年轻一代的盛会，若能在大比中夺魁，不仅可得仙盟重赏，更能名扬天下，震慑宵小。

“但以你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谢清晏道，“筑基五层，在灵霄宗内或许可称翘楚，但放眼整个修仙界，还不够看。据我所知，昆仑、蜀山、天音寺等大派，皆有二十岁前结丹的天骄。你要与这些人争锋，至少需在半年内，突破筑基后期。”

半年，从筑基五层到筑基后期？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晚开始了疯狂修炼。

谢清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仅指导她修炼《红莲业火经》《冰魄玄气诀》《红莲剑典》，还将自己早年游历时所得的诸多秘术、剑法、心得，一一传授。

苏晚晚的天赋在这一刻彻底展现。

红莲的记忆传承，配合她本身的悟性，加上洗剑池中打下的坚实基础，让她修炼起来一日千里。许多晦涩难懂的功法，她一点就通；许多精妙绝伦的剑招，她一看就会。

短短半月，神魂伤势痊愈，修为稳固在筑基五层巅峰。

一月后，突破筑基六层。

两月后，筑基六层稳固，开始冲击七层。

修炼之余，她也会翻阅宗门典籍，了解修仙界的势力分布、历史渊源、奇闻异事。从这些典籍中，她渐渐拼凑出红莲命格的真相，也渐渐明白了自己身处的漩涡，有多深，多险。

原来，三千年前那场浩劫，远非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红莲的背叛，冰魄宗的覆灭，背后都有鬼道的影子。而仙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颇为暧昧。有些典籍中隐晦地提到，当年围剿红莲，并非全是为了“除魔卫道”，更多的是因为……红莲手中掌握着某个惊天秘密。

那个秘密，与飞升有关。

“上古之后，天地剧变，飞升之路断绝。三千年来，再无一人能破界飞升。”谢清晏在教授她一门上古禁术时，曾淡淡提及，“但传言，红莲找到了飞升的线索。这也是为何，鬼道、魔道、甚至某些正道大能，都对她念念不忘。”

飞升……

苏晚晚握紧手中的玉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真如此，那她的命格，就不仅是灾星，还是……钥匙。

打开飞升之路的钥匙。

难怪，那么多人想她死，又那么多人想控制她。

“师父，”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拭长剑的谢清晏，“您救我，教我，是不是也……想要那个秘密？”

谢清晏擦拭长剑的手一顿。

许久，他放下剑，转身看向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

他坦然承认。

“我修行三百载，已至元婴后期。但飞升无路，前路已绝。若不能破界飞升，再有三百年，我也会寿元耗尽，化作尘土。所以，我需要那个秘密。”

苏晚晚心头一紧。

“但，”谢清晏话锋一转，声音低沉，“我更需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殷九渊，关于我，关于这修仙界的答案。我想知道，若当年有人给殷九渊一个机会，结局会不会不同。我也想看看，若给你一个机会，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缓缓道：“至于飞升的秘密，若真有，那是你的机缘。我不会抢，也抢不走。因为红莲既然选择了你，那秘密，便只属于你。”

苏晚晚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您……不怪我隐瞒？”

“每个人都有秘密。”谢清晏转身，望向窗外飘落的梅瓣，“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本心，便无需多言。”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晚晚却听出了其中的信任与包容。

这份信任，比任何功法、任何宝物，都更珍贵。

“弟子……明白了。”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湿润。

第三个月，苏晚晚突破筑基七层。

突破的瞬间，天降异象。

漱玉峰上空，红蓝二色云霞汇聚，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缓缓旋转。莲开之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整座山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九峰震动。

无数弟子、长老御剑而来，远远观望，议论纷纷。

“又是苏晚晚！这次是什么？结丹了？”

“不，还是筑基，但已至后期！这才多久？入内门不过三月，就连破两层！这修炼速度，简直逆天！”

“红莲命格，当真如此可怕？”

高空中，枯木真人、玄玉真人、铁山真人并肩而立，脸色阴沉如水。

“此女断不可留。”枯木真人眼中杀机凛然，“再放任下去，恐成大患。”

“可书婆婆护着她，谢清晏更是寸步不离，如何下手？”玄玉真人皱眉。

铁山真人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仙盟大比在即，各派天骄齐聚，鱼龙混杂。若是在大比中‘意外’陨落，便是书婆婆，也说不出什么。”

枯木真人眼神一闪：“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铁山真人冷笑，“我已收到消息，昆仑那位‘剑子’，蜀山那位‘道子’，都对红莲命格很感兴趣。若他们在大比中对上苏晚晚，以那两位的性格，必不会手下留情。”

“可若是她胜了呢？”玄玉真人问。

“胜？”铁山真人嗤笑，“那两位皆是金丹修为，苏晚晚再逆天，也不可能以筑基后期击败金丹。更何况……我自有后手。”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漱玉峰上，苏晚晚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正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筑基七层，真元比之前浑厚了数倍，对灵气的掌控也更加精细。如今再施展《红莲剑典》，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错。”谢清晏站在院中，看着收功的苏晚晚，眼中掠过欣慰，“三个月，连破两层，根基稳固，毫无虚浮。这等进境，便是在上古时期，也属罕见。”

“是师父教导有方。”苏晚晚躬身。

谢清晏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太虚步》，地阶上品身法，练至大成，可缩地成寸，穿梭虚空。仙盟大比在即，你需掌握一门高深身法，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苏晚晚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瞬间被其中玄奥的身法吸引。

《太虚步》分三重，第一重“缩地”，可一步十丈；第二重“瞬移”，可短距离穿梭空间；第三重“太虚”，可身化虚空，隐匿无形。

若是练成，配合《红莲剑典》，她的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谢师父。”

“好好练。”谢清晏顿了顿，又道，“另外，三日后，宗门有一场小比，是前往仙盟大比的名额选拔。九峰各出三人，最终选出十人，代表灵霄宗参加大比。你已筑基后期，有资格参加。”

苏晚晚眼中闪过战意。

灵霄宗内部选拔，这将是检验她三个月苦修成果的最佳机会。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三日后，名额选拔在问道坪举行。

此次选拔，只限筑基期弟子参加，但竞争之激烈，远超以往。因为仙盟大比不仅是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是获取资源、功法、传承的捷径。若能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宗门会倾力培养，甚至可能被化神长老收为亲传，一步登天。

苏晚晚抵达时，问道坪已人山人海。九峰弟子齐聚，筑基期高手如云，其中不乏筑基八九层，甚至筑基圆满的存在。

“看，是苏晚晚！她竟然筑基七层了？！”

“短短三月，从三层到七层，这速度……真是怪物！”

“看来这次选拔，有热闹看了。”

议论声中，苏晚晚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了沈玉瑶，筑基四层，站在栖霞峰队伍中，眼神冰冷；看见了陆衍，筑基六层，在执法堂队伍中，朝她微微点头；也看见了几个气息深沉、面容陌生的弟子，显然是各峰雪藏的天骄。

“肃静！”

高台上，枯木真人沉声开口：“选拔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前十，获得名额。现在，抽签开始。”

众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苏晚晚抽到的是“甲七”，第一座擂台，第七场。

她走到甲号擂台旁，静候比赛开始。

前几场很快结束，胜者皆是筑基后期，实力不俗。轮到苏晚晚上场时，她的对手是个矮胖青年，手持一对铜锤，修为筑基八层，是锻器峰弟子，名唤“铁塔”。

“苏师妹，请。”铁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听说你剑法不错，俺老铁倒要讨教讨教。”

“铁师兄，请。”苏晚晚还礼，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这次她用的不再是普通铁剑，而是一柄谢清晏所赠的下品灵剑“秋水”，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