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境惊变
苏晚晚握着冰火琉璃盏走出寒冰狱时,秘境已过去半月。
这半个月,小镜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天气。原本四季分明的秘境,自七日前开始,气温骤降。碧水潭结冰,赤炎谷熄火,幽影林的古木挂满寒霜,连毒瘴泽的毒气都被冻结成紫色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其次是妖兽。低阶妖兽开始暴动,成群结队袭击修士营地。更可怕的是,一些本该在深层次活动的金丹期妖兽,竟出现在第一层,已有数支炼气期队伍全军覆没。
最后,是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自三日前,寒冰狱深处冲起一道百丈粗的血色光柱,直插苍穹。光柱中隐约可见血色莲花虚影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秘境内的所有修士,只要望向北方,都能看见那抹刺目的红。
仙盟与灵霄宗已发布紧急撤离令,但撤离需要时间。浮空舟往返一次需三日,每次只能运送千人。而秘境内的修士,足有万余。
混乱由此而生。
苏晚晚站在寒冰狱入口的山坡上,俯瞰下方平原。
平原上,数十个临时营地星罗棋布,各峰弟子结成战阵,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兽。剑光、法术、符箓的光华此起彼伏,惨叫声、兽吼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情况比预想的糟。”谢清晏站在她身旁,眉头紧锁,“血色光柱是业火红莲现世的征兆,秘境内的怨气与寒气被引动,引发了连锁反应。照此下去,不出十日,小镜天会彻底崩溃。”
苏晚晚握紧手中的琉璃盏。盏中那簇红蓝火焰微微跳动,与远处血色光柱中的莲花虚影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是因为我拿走了琉璃盏?”
“是,也不是。”谢清晏望向血色光柱,“琉璃盏镇压着寒冰狱深处积聚三千年的怨气。你取走它,怨气失去束缚,自然爆发。但即便你不取,这怨气也迟早会失控,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现在的问题是,血色光柱会吸引秘境内的所有活物——妖兽,修士,甚至……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苏晚晚抬头望去,只见三个黑点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平原上空。那是三只通体漆黑的巨鸟,翼展超过十丈,鸟喙如钩,利爪如刀,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
“金丹期妖兽,黑煞魔鸦。”谢清晏眼神一凝,“它们不该出现在第一层。”
三只魔鸦在平原上空盘旋,猩红的眼睛扫视着下方营地,最终齐齐锁定一处——那里是栖霞峰的营地,沈玉瑶正在指挥弟子结阵。
“不好!”谢清晏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射向平原。
苏晚晚紧随其后,御起江浸月教的“踏莲术”,足下凝出冰火莲华,踏空而行。修为突破炼气六层后,她对灵力的掌控精细了许多,虽不能真正御空,但短距离滑翔已无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瞬息间已至栖霞峰营地上空。
“结‘栖霞剑阵’!”沈玉瑶厉喝,手中长剑一抖,化作七道剑影,与周围六名弟子剑光相连,结成一道赤红色的剑网,迎向俯冲而下的魔鸦。
“嗤啦——!”
剑网与魔鸦利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剑网剧烈颤动,赤红光芒迅速黯淡。沈玉瑶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却咬牙不退。
另外两只魔鸦从侧翼包抄,利爪撕向剑阵薄弱处。一旦阵破,这七名炼气期弟子,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横空斩至!
“斩!”
谢清晏凌空而立,手中碧色长剑出鞘。剑身清亮如水,划过空气时留下淡淡的霜痕。一剑斩出,无声无息,却将左侧那只魔鸦的右翼齐根削断!
“嘎——!”
魔鸦惨叫,庞大的身躯翻滚坠落,撞塌了数顶帐篷,在营地中犁出一道深沟。
另一只魔鸦见同伴受创,猩红的眼中凶光更盛,放弃攻击剑阵,转而扑向谢清晏。它张口喷出一股黑雾,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谢清晏神色不变,左手结印,身前凝出一面冰蓝色的水镜。黑雾撞在水镜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下一瞬,他右手长剑递出,剑尖一点寒星绽放,瞬间穿透魔鸦头颅。
“嘭!”
魔鸦头颅炸开,无头尸身轰然坠地。
最后那只被剑阵所困的魔鸦见势不妙,嘶鸣一声,振翅欲逃。但它刚升空,一道灰白色的灵气锁链从地面激射而至,缠住了它的左爪。
锁链另一端,苏晚晚双手结印,丹田处冰火灵气疯狂运转,死死拽住锁链。魔鸦剧烈挣扎,锁链“嘎吱”作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找死!”魔鸦竟口吐人言,猩红的眼中闪过暴戾,张口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
那火焰与寻常火焰不同,阴冷、粘稠,散发出的不是热浪,而是刺骨的寒意。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黑色冰晶。
苏晚晚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的,是极致的怨气与死意,与寒冰狱深处的气息同源。
不能硬接!
她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印诀一变,掌心冰火琉璃盏光华大盛。盏中那簇红蓝火焰跳跃而出,在她身前化作一朵小小的、红蓝交织的莲花。
“去!”
莲花飘出,迎向黑色火焰。
“嗤——”
冰火莲花与黑色火焰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消融。黑色火焰如冰雪遇阳,迅速蒸发消散,而冰火莲花也黯淡了许多,飘回苏晚晚掌心,重新没入琉璃盏中。
魔鸦眼中闪过惊惧,再不敢纠缠,奋力挣断已布满裂痕的锁链,仓惶远遁,眨眼间消失在云层深处。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
栖霞峰七名弟子瘫坐在地,个个带伤,面色惨白。沈玉瑶拄着剑,勉强站立,看向谢清晏的目光复杂难明。
“谢师兄……多谢相救。”
谢清晏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分内之事。玉瑶师妹伤势如何?”
“还撑得住。”沈玉瑶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转向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苏师妹方才用的……是什么法术?”
苏晚晚收起琉璃盏,垂眸道:“是师父教的保命之术,不值一提。”
沈玉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查看其他弟子的伤势。
谢清晏走到苏晚晚身旁,传音道:“你方才用的,是冰火琉璃盏的力量?”
“嗯。”苏晚晚低声道,“那魔鸦的火焰,与寒冰狱的怨气同源。琉璃盏能克制它。”
谢清晏沉默片刻,道:“先回营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回到漱玉峰的临时营地——那是一片背靠山崖的开阔地,已搭起十余顶帐篷。陆衍正在指挥执法堂弟子布置防御阵法,见谢清晏回来,迎了上来。
“谢师兄,情况不妙。”陆衍神色凝重,“半个时辰前,秘境出口的传送阵发生波动,有人强行闯入。枯木真人已带人去查探,至今未归。”
谢清晏眉头一皱:“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陆衍顿了顿,压低声音,“留守出口的弟子说,来人一身黑袍,戴着鬼脸面具,修为至少金丹后期。而且……他指名要见‘红莲命格者’。”
苏晚晚心头一跳。
谢清晏眼神骤冷:“魔道的人?”
“十有八九。”陆衍点头,“而且不是寻常魔修。那人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像是活人,又像是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血色光柱出现后,秘境内的灵气开始紊乱。许多弟子的传讯符失效,与外界失去联系。照此下去,不用等妖兽攻破营地,我们自己就会先乱。”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
那是警戒钟,三短一长,代表“敌袭,全员备战”。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妖兽潮如海浪般涌来。虎、狼、熊、蟒,各种妖兽混杂在一起,其中不乏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存在。它们双眼赤红,状若疯狂,显然已被血色光柱中的怨气侵蚀了神智。
更可怕的是,兽潮后方,隐约可见几道凌空而立的身影。黑袍,鬼面,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
“是那些闯入者。”陆衍握紧剑柄,“他们驱动了兽潮。”
谢清晏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苏晚晚道:“你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
“是。”
“执法堂听令!”陆衍厉喝,“结‘天罡伏魔阵’,随我迎敌!”
“是!”
数十名执法堂弟子迅速结阵,剑光相连,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将营地护在其中。各峰弟子也纷纷结阵,一时间营地内光华冲天,杀气盈野。
兽潮已至。
“轰——!”
第一波妖兽撞上金色光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罩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执法堂弟子齐齐闷哼,有修为稍弱的已口喷鲜血。
“稳住!”陆衍位于阵眼,双手结印,磅礴的灵力注入阵中,堪堪稳住光罩。
但兽潮无穷无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妖兽用利爪撕,用身躯撞,用术法轰,疯狂攻击着光罩。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修复速度已跟不上破坏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谢清晏看向苏晚晚,“琉璃盏借我一用。”
苏晚晚毫不犹豫地将琉璃盏递出。
谢清晏接过灯盏,左手托盏,右手并指在盏沿一抹。盏中那簇红蓝火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以冰火为引,唤天地正气。”谢清晏声音清越,在战场上清晰可闻,“三千怨魂,听我号令——散!”
“嗡——!”
琉璃盏剧烈震动,盏中火焰分出一缕,没入血色光柱。下一刻,血色光柱中的莲花虚影微微一滞,随即开始逆向旋转。
随着莲花的逆向旋转,弥漫在秘境中的怨气如潮水般退去。赤红着双眼的妖兽动作一缓,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兽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谢清晏厉喝,“反击!”
“杀——!”
各峰弟子抓住机会,剑光、法术、符箓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前沿的妖兽清空一片。兽潮开始溃散,许多妖兽掉头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但危机并未解除。
兽潮后方的几道黑袍身影,此刻动了。
其中一人凌空踏出一步,抬手朝琉璃盏虚抓。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凭空凝聚,五指如钩,抓向灯盏。
“放肆!”谢清晏眼神一冷,左手托盏不动,右手长剑出鞘,一剑斩向黑色手掌。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黑色手掌被一剑斩断,但断裂处黑气涌动,瞬间又凝聚成形,再次抓来。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黑袍人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黑色幡旗,旗面展开,无数怨魂涌出,扑向营地。一人弹指射出三道漆黑骨刺,骨刺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最后一人双手结印,地面涌出滚滚黑雾,雾中伸出无数白骨手臂,抓向阵中弟子。
“是‘万魂幡’、‘丧魂刺’、‘白骨幽冥阵’……”陆衍脸色铁青,“这些是鬼道修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鬼道,魔道分支之一,以炼魂驭鬼为术,手段残忍诡异,为正道所不容。但鬼道修士极少出现在人前,更别说如此明目张胆袭击仙门弟子。
“他们的目标是我。”苏晚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或者说,是我身上的红莲命格。”
她能感觉到,那四名鬼修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祭品。
“退后。”谢清晏将她护在身后,左手琉璃盏光华更盛,红蓝火焰化作一道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右手长剑一震,分化出四道剑影,迎向四名鬼修。
“谢清晏,你护不住她。”为首的鬼修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红莲命格是开启‘幽冥血海’的钥匙,今日她必死无疑。”
“幽冥血海?”谢清晏瞳孔一缩,“你们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