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雪夜红莲(上)(2 / 2)仙君们为我争疯了首页

苏晚晚停下。

玉瑶抱着灵猫踱步过来,狐裘下摆扫过积雪。她上下打量苏晚晚,目光在她粗糙的手和单薄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我认得你。三个月前新来的杂役,叫……苏晚晚,对吧?”

“是。”苏晚晚低声应道。

“听说你灵根驳杂,五行相克?”玉瑶歪了歪头,笑容天真无邪,“真是可怜。不过杂役院也挺好的,至少安稳,不像我们,整日修炼,还得担心心魔劫呢。”

旁边几个少女掩口轻笑。

苏晚晚握紧背柴的麻绳,指节泛白。

“对了,”玉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鹅黄色的手帕,随手丢在雪地上,“这帕子脏了,我不想要了。你既是杂役,便拿去洗了吧。洗得干净些,说不定我心情好,赏你块灵石。”

手帕落在苏晚晚脚边,被雪水浸湿一角。

几个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簇拥着玉瑶走了。风中飘来零碎的语声:

“玉瑶师姐心肠真好,还赏她灵石……”

“一个杂役罢了,也配用师姐的帕子?”

“你看她那手,糙得跟树皮似的……”

声音渐远。

苏晚晚站在原地,许久,弯腰捡起那块手帕。鹅黄的丝缎,一角绣着精致的兰草,沾了雪水泥污,看上去确实脏了。

她把手帕塞进怀里,重新背起柴捆。

肩上的重量似乎更沉了。

将柴送到炼器坊,又赶去东院收脏衣。等苏晚晚抱着一大木盆衣物回到杂役院后的溪边时,已是午时。

雪停了,溪面结了薄冰。她找了块石头砸开冰面,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把双手浸入水中时,那种针扎似的疼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件、两件、三件……

大多数是外门弟子的青灰袍服,沾着汗渍和尘土。偶尔有几件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衫,料子细腻得多,洗时需要格外小心。她搓得很用力,指甲缝里塞满皂角的泡沫。

洗到那件鹅黄手帕时,她顿了顿。

丝缎娇贵,不能用蛮力。她蘸了点清水,轻轻揉搓污渍。雪水和泥污渐渐化开,露出原本鲜亮的颜色。

“晚晚!晚晚!”

急促的呼喊由远及近。小芹跌跌撞撞地从院门方向跑来,棉鞋在雪地上打滑,险些摔倒。她脸色惨白如纸,抓住苏晚晚湿漉漉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快躲起来!执法堂的人来了!说、说要找什么‘红莲命格’的女子,凡是今年新入门的都要带走查验!”

苏晚晚心头猛地一沉:“红莲命格?”

“不知道是什么……但、但听前面的人说,是天枢殿那边出了异象,掌门亲自下的令!”小芹急得眼泪直掉,“已经搜到丙字号院了,马上就到我们这儿!晚晚,你快走,去后山躲躲,我、我帮你拖一会儿……”

话音未落,杂役院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瓷器碎裂和粗暴的呵斥声。

苏晚晚霍然起身。

她迅速将未洗完的衣服塞进木盆,藏进溪边一块凸起的山石后,转身便往后山树林跑——那里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或许能躲上一时。

刚跑出十几步,三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雪雾炸开!凛冽的剑气撕裂空气,在她身前半尺处斩出一道深沟!气浪将她掀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涌上腥甜。

烟尘散去,三名身着玄黑执法袍的修士缓缓落地。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玉佩刻着“执法堂·陆衍”字样。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苏晚晚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因跌倒而散乱的发髻下——

颈后,一小块淡红色的胎记露了出来。

形似莲瓣,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陆衍的眼神骤然变了。他抬手,一枚青铜古镜自袖中飞出,悬于苏晚晚头顶。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迸发出一道赤红的光柱,将苏晚晚完全笼罩!

光柱中,她颈后的胎记如同活过来一般,金色纹路流转不息,与镜面倒映出的、遥远天枢殿方向那株红莲虚影——完美重合。

“红莲命格……”陆衍身后的女修士倒抽一口冷气,“真的是她!”

“带走。”陆衍收起古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晚晚。她挣扎了一下,但炼气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让她动弹不得。

“我自己走。”她哑声道。

陆衍看了她一眼,挥手示意弟子松开。

苏晚晚站直身体,拍去衣上的雪泥。她望向杂役院的方向,小芹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她朝小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怕。”

然后转身,走向那条通往天枢殿的、覆满白雪的山道。

风卷起她单薄的旧衣,露出颈后那抹刺目的红。红莲胎记在雪光映照下,仿佛在缓慢地、无声地燃烧。

陆衍跟在她身后三步处,忽然开口:“你不好奇,我们要带你去哪?”

苏晚晚脚步未停:“天枢殿。掌门要见我。”

“你不怕?”

“怕有用吗?”

陆衍沉默片刻,淡淡道:“有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苏晚晚没再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山道尽头那座巍峨的殿宇。飞檐翘角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雪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的红梅。

她忽然想起黑水镇最后那个夜晚。

爹娘将她塞进水缸,盖上木板前,娘亲摸着她的脸,轻声说:“晚晚,无论如何,活下去。”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惶惑已褪得干干净净。

天枢殿内,灯火通明。

十八名今年新入门的女弟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余岁不等,皆面色惶然。几个年幼的已吓得低声啜泣,又被执法弟子厉声喝止。

高座之上,掌门凌虚子闭目端坐,三位长老分列两侧。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抬头。”

一名执法弟子挨个抬起少女们的脸,玄微长老手持窥天镜逐一照过。镜面光华流转,却始终是清澈的银白色,直到——

照到苏晚晚。

“嗡——!”

窥天镜剧烈震颤,镜面瞬间转为血红!刺目的红光迸发,不仅映亮了苏晚晚颈后的莲瓣胎记,更在她身后投出一道虚幻的、巨大的红莲影!

那红莲缓缓旋转,莲心处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殿中一片死寂。

三长老玄明猛地站起,指尖颤抖地指向苏晚晚:“红莲现世,灾星降临……掌门!古籍有载,此等命格者,所近之人非死即伤,更会引动天地异象,祸乱仙门根基!按宗规第三章第九条——身怀灭世凶煞命格者,当诛!”

“当诛”二字如惊雷炸响。

跪在苏晚晚身旁的绿衣少女“啊”地一声软倒,昏死过去,被执法弟子迅速拖走。其余人更是面无人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苏晚晚跪得笔直。

她没哭,也没求饶,只是仰头看向高座上的凌虚子。老掌门的眼睛终于睁开,那是一双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眼,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痛惜、挣扎、决绝。

“玄明所言不错。”凌虚子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疲惫,“红莲命格,千年一现。上一次,是八十年前的魔尊殷九渊。他屠戮南疆十三城,百万生灵涂炭,仙魔两道死伤无数,至今怨气未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晚脸上:“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晚。”

“苏晚晚,”凌虚子轻叹,“非我灵霄宗不容你,实是天道如此。为苍生计,为宗门计,今日——”

“弟子反对。”

清冽如泉的声音,自殿外穿透风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