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一闪而逝的惊异与杀机，穿透了面具的伪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沈云的方向用眼角的余光阴沉地扫了一眼。

随后雷诺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转身，一步步走上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

沈云心中警铃大作。

被发现了。

那张纸条的内容，十有八九与自己有关。那个侍者，是雷诺的眼线，他发现了自己的跟踪，并用最快的方式通知了雷诺。而雷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沈云非但没有退缩，面具下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陷阱吗？那就要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了。

他没有再隐藏，而是调整了一下领结，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同样走上了舷梯。

……

上层甲板的风，裹挟着深海的咸腥与寒意，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被露水濡湿的躺椅。浓雾如墙，将游轮围困在世界的孤岛。

雷诺背对舷梯，倚着栏杆，已摘下了面具。他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阴鸷，正眺望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跟了我这么久，不觉得累么？”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还是说，你对男人的背影有特殊的癖好？”

沈云走到他身后几米处站定，声音平静无波：“我对你的背影没兴趣。不过，我对你口袋里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条很感兴趣。”

雷诺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缓缓转身。他把玩着指间的银狐面具，嘴角挂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冷笑：“哦？看来我低估了你。你不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是一头……自以为聪明的猎犬。”

“彼此彼此。”沈云的目光毫不退让，“你也不是船长身边摇尾乞怜的忠犬，而是一头……伺机反噬主人的狐狸。”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两人间的气场无声地碰撞、交锋。

“有意思。”雷诺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似乎知道的不少。那么，你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想向船长告发我来邀功，还是……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

“都不是。”沈云摇头，语气笃定，“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雷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嘲弄，“凭什么？凭你这身还算体面的衣服，还是凭你这张一无所有的白色面具？”

“凭我知道你的计划，也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麻烦。”沈云的声音沉稳而富有逻辑性，“你利用船长对你的信任，暗中联络了对现状不满的波特教授，试图阻止他的献祭仪式。但你发现教授太过懦弱，根本靠不住。于是你改变了计划，你想借另一把刀，一把更锋利的刀，来帮你清除掉所有障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那把刀，就是‘暗杀者’。你故意给莉莉安娜注射毒品，让她在演唱后身体极度虚弱，确保她会成为‘暗杀者’的第一个目标，从而让这份死亡名单浮出水面。你希望‘暗杀者’能顺着名单，一路杀下去，帮你除掉汉克，最后除掉船长。这样一来，你就能兵不血刃地接管这艘‘海神之梦’号，独吞所有的秘密。这个剧情设计，我给六分，不能再多了。”

雷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云，眼神从玩味变为惊讶，再转为凝重。

但这凝重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彻底撕裂，他猛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对沈云刚刚那番推理的极致嘲弄。

“哈哈哈哈！接管？清除？真是精彩的推理！你这个外来者，简直比船上最好笑的小丑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