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楼下。波特教授的尸体已被悄无声息地移走,侍者们正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擦拭着地面的血迹,仿佛在抹去一段不存在的记忆。那效率之高,让苏令仪不禁想起了大学里最勤快的清洁工。
乐队再次奏起舒缓的音乐,宾客们重新举杯,空洞的交谈声像潮水般再次将大厅淹没。一场死亡,未曾在这潭死水中激起多少波澜。
但所有人都清楚,水面之下,名为“利维坦”的巨兽正被这虚伪的歌舞唤醒。而那个手持死亡名单的行凶者,也已将视线投向了下一个猎物。
时间,所剩无几。
苏令仪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一个最符合它身份的地方……”
净化、终章、希望、救赎……这页乐谱,究竟被赋予了何种“身份”?
在她身后的暗处,高小灵低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白猫。小家伙蜷缩着身体,发出轻微的鼾声,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一颗冰封的心,一个温暖的生命。在这艘驶向毁灭的幽灵船上,构成了一幅荒诞而安宁的画面。
……
通往上层甲板的走廊幽暗漫长。船体有节奏的轻晃,与远处舞厅传来的、被层层隔绝的乐声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诡异。
沈云如一缕无形的影子,悄然跟在大副雷诺身后。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将其频率与船体引擎的低沉共鸣融为一体,化作这艘钢铁巨兽呼吸的一部分。他与雷诺之间,始终维持着七到十米的距离——一个足以清晰观察,又恰好在人类警觉范围之外的微妙界限。
戴着银狐面具的雷诺步履沉稳,似乎只是在例行巡视。他穿过挂满航海图的走廊,最终停在一处通往露天甲板的舷梯前。
就在这时,一名端着空托盘的侍者从舷梯下方走了上来。他同样戴着白色面具,但步伐轻盈,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如鹰隼般锐利,显然并非普通杂役。他与雷诺擦肩而过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侍者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绊了一下,身体极轻地靠向雷诺,手臂在对方臂弯上一搭即走。
那是一个快到极致的瞬间。
沈云的视线却捕捉到了全部的细节。侍者的指尖在接触时,将一张折叠的纸条精准地滑入了雷诺的手心。雷诺的手指也顺势蜷起,握住纸条,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扶了对方一下。
拙劣的剧本。沈云面具下的嘴角撇了撇,这套接头方式,在他的游戏设计废案里都找不到。
侍者低头致歉,雷诺则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侍者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雷诺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查看纸条。他看似不经意地侧过身,目光透过舷窗,望向窗外翻涌的黑色雾海。这个姿态,让他可以利用窗户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身后的情况。
沈云藏身于一尊雕像的阴影中,呼吸平稳。他早已察觉那名侍者并非普通船员,那份训练有素的警惕感骗不了人。雷诺在这里驻足,或许本就在等一个情报。而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很可能就是情报的内容。
数秒后,雷诺似乎确认了安全,这才抬手展开纸条。借着壁灯的昏光,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沈云看到,雷诺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无法复原的褶皱。那张一直带着狡黠笑意的银狐面具,此刻仿佛也僵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