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话音刚落，舞台另一侧，又一束追光灯骤然打了过来，灯光穿过悬浮的尘埃，在雾气氤氲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柱。

“为此，我荣幸地请到了几位特殊的客人，与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船长伸出手，手指笔直地指向那束全新的光柱，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光柱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鱼尾长裙的女士。她戴着一顶镶满钻石与珍珠的天鹅面具，天鹅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喙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锁骨。她身形纤弱，气质忧郁，静立不动时，宛如一只濒死的白天鹅。她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这位是当今世界最负盛名的艺术家，也是我心中唯一有资格演绎这首神曲的歌者——莉莉安娜小姐。”船长介绍道，声音里带着近乎痴迷的狂热，“今夜，她将为我们献上她最完美的歌喉。”

莉莉安娜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她没有说话，但那份悲伤的气质却仿佛穿透了面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舞池边缘有几个宾客轻声赞叹，声音里是程式化的艳羡。

“我操，这女的是唱歌剧的吗？”张扬小声嘀咕，“站那儿跟要上刑场似的。”

“闭嘴。”周毅肘击他，“别乱说话。”

接着，追光灯平移，落在一个瑟缩于角落阴影里的男人身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老旧西装，戴着一顶毫无光泽的、仿佛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朴素面具，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古旧的皮箱，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老鼠。

“这位，则是我们的大功臣，着名的古文物学家，波特教授。”船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亲手从神庙中取出了曲谱。没有他，就没有今夜的盛会。”

波特教授在光束下显得局促不安，他蜷缩了一下身体，将皮箱抱得更紧了，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像啄米的鸡，然后便又退回了更深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家伙怕成这样？”张扬挑眉，“我看着倒像是偷了东西跑路的。”

“或者被胁迫的。”周毅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在那个皮箱上，“你看他抱那箱子的姿势，像护着命根子。”

追光灯再度移动，照亮了舞厅入口处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那是个异常魁梧的男人，身着黑色的安保制服，脸上戴着一顶凶悍的黑色斗牛犬面具，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当然，盛大的宴会离不开绝对的安全。这位是我的安保主管，汉克先生。”船长沉声道，语气里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他和他的团队，将确保舞会的秩序。任何试图破坏这场盛典的人，都将体验到他最的招待。”

斗牛犬面具下的汉克交叉双臂，那双粗壮的胳膊比张扬的大腿还粗。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那股凶悍的气息让不少宾客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生怕跟他对上眼。

“这牛头人……”张扬咽了口唾沫，“我感觉他能把我活活拧成麻花。”

“那是斗牛犬。”周毅纠正。

“管他是啥，反正都能把人弄死。”

最后，船长抬手，指向自己身边。一个始终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身影，往前踏出一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大副制服，戴着一顶银色的狐狸面具，狐眼狭长，嘴角天然上翘，透着一股精明与狡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影随形的危险感。

“以及我最得力的臂助，我的大副，雷诺先生。”船长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倚重，“船上的一切事务，你们都可以找他。某种意义上，他的话，就等同于我的命令。”

戴着银狐面具的雷诺对着众人优雅地欠了欠身，目光却像探照灯一般，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某几个位置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那份精准让人心头发凉。

“这狐狸精看着就阴。”张扬压低声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能不能别给每个人都起外号？”周毅无奈。

“好了，我尊贵的客人们。”船长收回手，声音再次变得高亢，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介绍到此为止。现在，尽情享受美酒、音乐，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安魂曲的第一个音符，就将奏响！”

他话音一落，便大笑着转身，雄狮头盔的金光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那笑声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几乎是同时，乐队奏响了更为热烈的舞曲，那激昂的旋律像是要把刚才那份压抑的气氛驱散。舞厅的灯光也恢复了先前的明亮，宾客们重新散开，继续着觥筹交错，但那欢声笑语之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像蒙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一个侍者端着托盘从苏令仪身边走过，恰好挡住了某个方向的视线。就在这短暂的遮蔽间，她的手臂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液体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她用余光确认了张扬和周毅已经借着人群的掩护移动到了她身后，两人脸上因美食带来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前的紧绷。

“二楼，沈云让我们上去。”张扬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音乐声掩盖。

众人会意，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沿着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走上了二楼的环形走廊。孙师傅和李建国走在最后，两人步伐沉稳，像是只是随意散步的老人。

沈云正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身体半靠着栏杆。等他们到齐后，才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船长介绍了五个人。”沈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歌手莉莉安娜，学者波特教授，安保主管汉克，大副雷诺，以及他自己。这五个人，是这场的棋手，或者说，是系统摆在明面上的关键变量。”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像在点评一盘残局。

“你们看楼下那些宾客。他们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我们登船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宾…客…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他们对船长的狂热演讲报以掌声，对那几个特殊人物的登场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然后音乐一响，就立刻无缝切换回舞会模式。他们太了，标准得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你的意思是……”周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摸向眼镜架，“那些人……都不是真人？”

“我没说他们不是真人。”沈云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我只是说，他们不是这场游戏的。他们是背景板，是营造氛围的道具，也是……混淆我们视线的干扰项。真正的线索，只可能存在于那五个有名有姓的人身上。”

“妈的，所以咱们刚才在一群假人堆里吃自助餐？”张扬挠了挠头，“我还以为那个戴孔雀面具的贵妇看我不顺眼呢。”

“她确实看你不顺眼。”周毅吐槽，“你吃相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