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林大山把孩子递给妻子,“让他走得远些。”
王秀兰接过孩子,掀起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把乳头塞到婴儿嘴中,这婴儿闭上了眼睛,房间中只有小嘴嚅动的声音。她低头看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哭啥,大喜事。”刘婶说。
王秀兰摇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个在正月十六凌晨出生的孩子,看着煤油灯在他脸上投下的、摇曳的光影。
屋外,风小了些。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隔着风雪,微弱却固执。
天,快要亮了。
接生婆刘婶后来跟人说:“奇了怪了,别的娃生下来都闭着眼,这娃睁得老大。那双眼睛啊,黑得跟深潭似的,不像个新生儿。”
是的,这就是重生后的我,一个像电视剧《大宅门》中的白七爷白景琦似的新生娃,一出生却不哭,白景琦那是怪胎,我可是存着之前的记忆呢。我那一刻更是懵了,毕竟生活在2028年的时代,咋就一下子回到一甲子的60年前了。作为婴儿的我,只想努力睁眼看看这个世界,是人界还是鬼界,好吧,是人世间,我好似回到了起点,只想依偎在因病救治不及时而早逝的母亲怀中,感受久违的母爱时间,这真是天道好轮回呀——我,林致远又回来了。
三、清晨的挑水队
鸡叫三遍,天还墨黑,林家村就醒了。
第一个出门的总是林大山。他摸黑穿好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挑起水桶,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门轴缺油,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走到井边,已经有人在排队了。这是林家村清晨的固定景象——男人们挑着水桶,在熹微的晨光中低声交谈。
“大山,听说你屋里的生了?”
“生了,带把儿的。”
“起名没?”
“起了,叫致远。诸葛亮《诫子书》里的话。”
“文绉绉的,不愧是老师。”
说话的林大壮比林大山小两岁,膀大腰圆,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挑起装满的水桶,扁担在肩头颤悠:“回头俺打只野兔,给秀兰嫂子补补。”
“不用麻烦……”
“啥麻烦!咱两家啥关系?”
排在后面的林老蔫缩着脖子,小声说:“大山哥,俺昨儿在鹰嘴崖背阴处看到几丛党参,品相好。回头挖来给你,给嫂子下奶。”
林老蔫五十出头,看着像六十。早年媳妇难产死了,儿子又得了痨病,家底掏空也没救回来。现在孤身一人,靠采药换点油盐。
“老蔫叔,那太金贵了,您留着卖钱。”
“不值钱,”林老蔫摆摆手,“山里长的东西,给需要的人用,才是造化。”
这就是山里人的逻辑:再穷不短志气,再难不忘情分。
吃饱母乳的我,脑容量容不得我想全前世的种种瞬间,依稀借的部分刻骨铭心难以磨灭的片段,这似乎是自己的,也好像是故事里别人的生命片段,还好像那淄博先贤蒲松龄书中的神秘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