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闻言,脸上立刻漾起喜色,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几年,从林砚出生那天起,她就盼着有朝一日,老太爷能正眼看一看她的儿子。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连忙欠身,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老太爷言重了。砚儿能有今日,全赖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福荫,妾身不敢居功。”
她说得谦虚,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像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光,遮都遮不住。
嘴角翘着,眉眼弯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
老太爷看她这般模样,心里轻轻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把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你不必替他谦虚。顾夫子是什么人?他能看中的孩子,错不了。只是砚儿自幼不在你膝下教养,一应规矩立身,皆是嫡母王氏照拂管教,才有今日模样。”
这话明着是论功,实则是在提醒她,儿子是你生的,可不是你教的;你是姨娘,不是主母,别仗着儿子得势就失了本分。
赵姨娘心思简单,满心都在“儿子出息、老太爷夸奖”上,哪里听得懂这层深意。
她只当老太爷是在夸王夫人会教孩子,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表露,只一味躬身应着:“是,是,老太爷说得是。”
老太爷知道跟她多说无益,便取过一方小墨递给她,沉声道:“这个你带给砚儿。再替我捎一句话,守本分,知进退。让他安心养伤,好好读书,其他的心思,不必有。”
这八个字,是说给林砚听的,也是借林砚的耳,压一压赵姨娘刚翘起来的气焰。
赵姨娘乐呵呵收下那方墨,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满口应下:“老太爷放心,话我一定带到。砚儿最听我的话,我回去就跟他说。”
她起身行礼,喜滋滋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帘子掀得哗啦响,丫鬟在外面接都接不及。
老太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赵氏,模样是好的,心思是直的,就是太容易翘尾巴。好在林砚那孩子不像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走出松鹤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点上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赵姨娘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再不是从前那个低头贴墙、小心翼翼的模样。
迎面遇见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行礼,语气恭敬,她只淡淡颔首,心里敞亮又得意,只觉得熬了十几年,总算熬出头了。
路过花园转角时,正撞见二夫人身边的婆子提着食盒往正院送。
那婆子从前见了赵姨娘,眼皮都不抬一下,今日却远远就堆起笑,侧身让到路边,躬着身子道:“赵姨娘好。”
赵姨娘“嗯”了一声,脚步都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婆子在她身后直起腰,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却不敢多说什么,拎着食盒快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