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儿子一直瞒着家里,生怕父亲与大哥忧心。大哥的恩情,儿子记在心里,只等手头周转开,定然好好答谢大哥。”
一番话滴水不漏,先认下恩情,再诉说难处,既不驳老太爷的面子,也不松口让利,硬生生把话题拖了下去。
林砚注意到,父亲说这话时,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着,他在忍。
老太爷脸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当即冷声打断,丝毫不给林远舟推脱的机会。
“手头不宽裕?你三房在府城闹市新开三间绸缎庄、两间粮行,生意红火,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
老太爷的语气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他偏袒长房,偏袒得毫不掩饰。在他眼里,长房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三房的一切都是该拿出来分的。
林远舟面色不变,依旧躬身,语气诚恳:“父亲明察,那几间铺子皆是借贷钱庄银两所开,如今每月都要还本付息,账上实则并无余银,儿子不敢欺瞒父亲。”
“够了!”老太爷不耐烦地挥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显然不想再听他辩解。
他不是不知道林远舟说的是实情,可他不在乎。他要的是三房出钱,给长房好处,这是他从年轻时就开始打的算盘,老大是他最疼的儿子,老大的日子必须过得最好。
沉默片刻后,老太爷的目光先落在端坐的林昭身上,再温和地扫过末席的林砚,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远舟,你说你记着你大哥的恩情,那你更该心里有数。
你嫡子林昭,如今功课扎实、进退有度,在家学里素来被先生夸赞,这都是你大哥时常亲自指点、悉心教导的功劳,我是看在眼里的。”
这话一出,林远山顺势含笑颔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甚至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写满了“当之无愧”。
老太爷顿了顿,又看向林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之喜的夸赞:“至于你庶子林砚,倒是个惊喜。
小小年纪,文章气度不输旁人,今日宴席上那番谈吐,更是难得。
想来也是你大哥平日里顾全大局,对三房子弟一视同仁,连庶出子弟也一并放在心上提点,才有这般成效。”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妥帖,既着重夸了嫡子林昭是长房悉心教导的成果,又顺带抬举了林砚,把两份功劳都安在了林远山身上,半点不显刻意。
在他看来,林远山既然照拂林昭,自然也会顺手照看林砚,合情合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长子真是了不起,既能干又顾全大局,把三房的子弟都教得这么好。
满堂气氛一时显得和睦无比。
林昭坐在席上,面色沉静,微微躬身领了这份夸赞,姿态得体。
他心中清楚,大伯确实偶尔会指点他几句,可那也是因为他是三房嫡长子,是未来的三房当家人,大伯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