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学生也懂,母亲罚生母,是为了正府里的规矩,学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怪自己不能让母亲省心,还扰了学业。”
他话说得极浅,只说自己挂念生母是孝,认主母罚人是规矩,没提半句委屈,更没说主母半句不是。
可那声音里细微的颤抖,那垂着的眼睫下隐约的泪光,全都落在了孙老先生眼里。
孙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是林家请来的先生,最看重弟子的品性与孝道,也最清楚世家主母的这些手段。
见林砚这般懂事孝顺,守规矩、知分寸,却因生母被罚而分心学业,不由得心里一软。
他没再多问,只拍了拍林砚的肩,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单薄的肩膀上停了一瞬,语气缓和下来。
“孝道是立身之本,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守规矩、敬长上,也是本分,读书更不可荒废,明白吗?”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林砚躬身应下,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像是被安慰过后的平静。
孙老先生虽没再多说,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没过两日,他与周秀才在茶室里闲谈时,便随口提了一句:“三房的四公子林砚,是个好苗子。
天资扎实,心性也稳,守规矩、懂孝道,就是近日挂念被罚禁足的生母,读书有些分心,实在可惜。难得这孩子,还事事以嫡长兄为榜样,是个懂分寸的。”
周秀才是林家宗族礼聘来的西席,掌管整个林家学,与林家各房长辈、宗族长老都有往来。这话从他嘴里传出去,不过两日,便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坐在暖阁里,听完翠屏的回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敲什么节拍。半晌没说话。
她原本罚赵姨娘,是为了试探林砚的底线。
可这几日看下来,林砚的所作所为,竟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生母被罚,他没闹、没求、没乱分寸,反倒更恭顺、更守规矩,对嫡兄林昭的敬重,更是刻在明面上,半点不掺假。
在外人面前,他半句没说她的不是,只认自己不孝,认规矩本分,连先生都夸他懂分寸、知孝道。
他对生母的挂念,是为人子的本分孝道,没有越矩,没有执念,更没有把生母放在规矩、嫡长之上。
她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这个孩子,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懂规矩,知进退,认嫡长,守本分。
敲打也敲打了,试探也试探了,再继续罚下去,事情就变味了。
外面的人只会说,她这个主母,苛待庶子的生母,害得孩子无心读书,连先生都看不过去了。
她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贤良淑德、宽待庶子女的名声。
若是落了个“苛待妾室、耽误庶子学业”的话柄,不仅会被宗族长辈议论,连老爷林远舟那里,也没法交代。
想通了这一层,王夫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霜。她淡淡道:“这个林砚,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比谁都通透,是个懂规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