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深谋远虑,是奴婢愚钝了。”
王夫人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
眼底一片幽深冷冽。
“他若是真的为了生母,敢闹、敢求、敢乱了规矩,那这个孩子,往后就不能留着了。”
“若是他能沉得住气,守得住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才算个能用的。”
另一边,西角院内。
青竹急得眼眶通红,凑到林砚耳边,声音都在发颤。
“公子!姨娘被夫人禁足了!听说姨娘在正院顶撞了夫人,被罚了半月,份例也减了半!”
“姨娘气得踹门,把脚都踹疼了,一边哭一边骂……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啊!”
林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滴无声的泪。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搁下笔。
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却一片清明透彻。
他瞬间就懂了王夫人的真正用意。
这哪里是敲山震虎?这是生死试探。
在王夫人的规矩里,庶子幼时,心只能系在嫡长兄身上,只能认嫡母、敬嫡兄。
与生母走得太近、感情太深,就是原罪,就是未来的隐患。
他若是去求情、去闹、去乱了分寸,就是坐实了“生母大于规矩、大于嫡长”。
往后王夫人只会处处防着他,甚至彻底断了他的前路。
他若是全然不管、冷漠置之,又会落个冷血不孝的名声,被父亲、先生厌弃,彻底失了人心。
更不能去找父亲。
世家规矩,男主外女主内,后宅之事本就是主母的权责,老爷从不会轻易插手。
儿子为了妾室生母,去告主母的状,只会被认定为不孝、不懂规矩、搅乱家宅。
彻底断送自己的前程。
他必须走一条最窄、最稳的路。
既要护住生母,又要守住本分,还要彻底打消王夫人的顾虑。
让她知道,他对生母的孝,绝不越矩;他对嫡长的敬,才是根本。
林砚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
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计较。
他先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了短短两行字。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字迹端正工整,没有一丝潦草,尽显世家公子的沉稳气度。
折好纸条交给青竹,他低声吩咐。
“趁着天黑,悄悄从芙蕖院后院的狗洞递进去,亲手交给姨娘。”
“告诉她,务必按纸条上的话做。不哭不闹,不骂人不砸东西,更不要去找夫人理论。”
“让她安心等着,儿子必护她周全。”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姨娘,莫闹莫骂莫踹门。
每日在院中念佛,为老爷、夫人、大哥、各位公子祈福。
安分守己,便是对儿子最大的帮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