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似是寻常慈母对儿子的教诲,半点不露刻薄,却句句都钉在核心上:
“只是咱们世家子弟,读书先学做人,立身最重本分。不管嫡庶,进了林府的门,便都是我膝下的儿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们大哥是嫡长,是你们日后一辈子的依靠,他沉稳自持,学问日深,却始终谦和待人,从不在外张扬。
你们这些弟弟,该敬他、亲他、以他为榜样,兄弟同心,才是林家的福气。
你年纪还小,往后只管安心向学,把心思放在书本上、放在兄弟和睦上,少出些无谓的风头,免得寒了兄长的心,也让旁人看了笑话。”
一席话说得周全得体,半句重话无,半句苛责无。可林砚听得清清楚楚,这不仅是敲打,更是明明白白的划界。
庶子的本分,是敬嫡长、依嫡长,你的心,该放在嫡兄身上,而不是自己的风头、自己的执念上。
林砚躬身垂首,语气恭谨沉稳,半点不辩解,不反驳:“儿子谨记母亲教诲,往后必收敛心性,踏实读书,敬重大哥,和睦兄弟,绝不敢辜负母亲与父亲的期望。”
王夫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随即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走出正院暖阁,廊下的秋风裹着枯叶打在脸上,林砚面色如常,脚步平稳,心底却早已把王夫人的心思摸得通透。
她今日这番话,从来不是嫌他出风头,是嫌他心没定在嫡长身上。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绝不会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教诲。她要动的,是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他与生母赵姨娘之间的那点牵绊。
果然,当日午后,芙蕖院便出事了。
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屏,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径直闯进了芙蕖院。
翠屏站在院中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赵姨娘,夫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姨娘正坐在窗前做针线,闻言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绷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脸色一白,随即又涨红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去就去!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押送犯人似的。赵姨娘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院,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腰板挺得笔直。
到了正院暖阁,矮几上摆着她常穿的几件半旧褙子、一双绣花鞋,都是她前阵子往林砚院里送东西、探望他时穿戴过的。
王夫人端坐榻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半晌才抬眼,语气不紧不慢:“赵氏,你近日频频出入西角院,探望四公子,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赵姨娘站在当地,没有跪,胸口起伏着,声音里压着火气。
“夫人,四公子前阵子伤了身子,妾身心中挂念,才去看了几回。这难道也错了?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当娘的去看看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王夫人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规矩重压。
“府有府规,庶子自幼养在主母名下,认嫡母为母,尊嫡长为兄,不宜与生母过于亲近。
你这般日日往偏院跑,日日在他耳边念叨,把他的心都拴在你身上,他眼里还能有我这个嫡母?还能有他大哥这个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