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整了整衣襟,抬步缓缓走了过去。
刚走近,林阳便先瞥见了他,嘴角下意识一撇,眼底闪过一丝不快,还有几分前日在书房被训斥的怨气。
却碍于众人在场,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狠狠让了让,刻意拉开了距离。
林砚仿若未觉,径直走到林昭面前,站定后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大哥。”
世家大族规矩繁多,庶弟见嫡兄,平日里私下点头示意便可,可今日家学开学,各房众人都在,规矩必须做足。
既是敬重兄长,也是守庶子本分,免得落人话柄,说他不懂尊卑。
林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规矩也按照世家来做。
林昭看见他,神色温和了几分,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整洁、神色安稳,没有半分怯懦局促,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弟来了。今日第一堂课,不必紧张,跟着先生好好学便是,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下学后尽可来我院里问。”
“是,多谢大哥。”林砚应声,又微微躬身,便默默退到一旁,站在最末尾的位置,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旁人,安静得像角落里一片不起眼的落叶,丝毫不起眼。
他心里清楚,跟嫡兄见礼是规矩礼数,可若是久站攀谈,反倒会被人说成攀附嫡长,他是庶子,所有的分寸,都得自己拿捏,半点不能错。
林阳在一旁看着,嘴角动了动,满心的不服气,想呵斥几句,又怕被林昭斥责,只能憋着,看向林砚的目光里,不屑与警惕交织。
林晟依旧沉默,只冲林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周秀才从内堂缓缓走出。
他四十来岁年纪,身材清瘦,面容古板不苟言笑,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平整,浑身上下透着读书人的清高与严谨,不怒自威。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先对着林文桓微微颔首,又看向林昭点头示意,随后才掠过其余子弟,眼神平淡,似在清点人数。
周身的气场,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再无半分细碎声响。
“都进讲堂,按分班落座,不得喧哗争抢。”
周秀才话音落下,众人不敢耽搁,鱼贯而入,脚步轻缓,井然有序。
林砚跟着众人走进讲堂,才看清家学的真正格局。
讲堂分东西两间。西侧是宽敞的大讲堂,桌椅简朴,摆放整齐,专供蒙学阶段的子弟使用;
东侧是一间精致的小讲堂,桌椅皆是上好榆木,案头摆着笔墨砚台与书卷,布置考究,是给学问扎实、准备科考的学子授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