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膝下三子,长子早已成家,帮着打理生意;次子在外游学,唯有三子林文桓,今年十二岁,是长房这一辈唯一入家学的子弟,天然便高人一等。
林文桓生得眉目周正,肤色白净,一身宝蓝暗纹锦袍,腰束雕花木玉带,脚蹬黑缎面云纹靴,从头到脚都是上等料子,矜贵之气扑面而来。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旁支子弟,有的替他捧着锦缎书袋,有的凑在耳边低声奉承,有的只是垂手侍立,脸上满是讨好的神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文桓神色淡淡,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院子,从不主动与人搭话,偶尔有人上前问好,也只是微微颔首,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没有刻意摆架子,可那份长房嫡孙的优越感,早已刻在骨子里,比任何刻意的张扬都更让人不敢亲近。
离林文桓几步远的廊柱旁,站着二房的庶子林仲谦。
二伯林近川是林家次子,分家另过,家底虽不如长房雄厚,却比三房殷实几分。
林仲谦今年十一岁,是二伯庶出,生得瘦小单薄,皮肤偏黑,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棉袍,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极少说话。
他身边也跟着两个旁支庶出子弟,倒不是讨好,只是抱团取暖,免得独自一人站着,显得太过孤单窘迫。
林仲谦偶尔会往林文桓那边瞟一眼,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随即又飞快垂下眼,指尖攥着衣摆,神色局促,在这一众子弟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再往院子角落看,是几个外姓学子,都是府城商户人家的子弟,因有些才名,被周秀才破格收入私学。
他们衣着各异,神态矜持,与林家子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掺和宗族内部的纷争,只一心读书,算是家学里的“局外人”。
而三房的几位公子:林昭、林阳、林晟、林砚,则站在院子另一侧,离林文桓不远不近,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刻意疏远,守着三房的本分。
林砚的目光最先落在大哥林昭身上。
林昭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素色长袍,料子素雅,无多余纹饰,干净又得体。
他站在三房众人最前方,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温和,正与身边的子弟低声说话,气度沉稳,自有一番嫡长子的风范。
围着林昭的人不少。林阳紧紧跟在他身侧,满脸都是刻意的亲近,时不时搭话,想引得林昭多关注几分;
林晟则沉默站在另一侧,本分恭顺,不多言不多语。
外围还有三四个旁支子弟,以及两个外姓学子,都凑过来问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恭维。
林昭始终不冷不热,微微颔首回应,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显得过分亲近,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旁人轻易越不过那道嫡庶的界限。
林昭是王夫人嫡出的三房长子,论身份,在家学里仅次于长房的林文桓,再加上性子沉稳,会做人,自然成了三房子弟的核心,也成了旁人拉拢的对象。
林砚看着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
这是嫡长子该有的排面,父亲乐见其成,王夫人引以为傲,宗族里更是默认这般规矩,他一个庶子,无宠无势,既不必羡慕,也不必不平,守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