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父亲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庶子出头,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所以他更要稳。不争不抢,不骄不躁,让所有人觉得他优秀却安分,有才却无野心。
只有这样,父亲才会慢慢放下戒心,才会愿意在他身上多花一分心思,才会允许他走得更远。
至于以后怎么走,不急。路还长,他慢慢来。
夜风拂过,吹动廊下的灯笼。林砚拢了拢衣襟,抬步往西角院走去。小小的身影穿过回廊,融进朦胧的月色里,不疾不徐。
林家私学正式开课。
卯时未到,天边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还裹着庭院里的青砖地,林砚便已起身。
青竹早早端来温热的清水,轻手轻脚伺候他洗漱更衣。
今日是入学头一日,半点马虎不得。林砚穿了一身新做的石青棉袍。
料子是寻常细布,不新不旧,既不张扬惹眼,也不至于寒酸失了林家子弟的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如其分。
“公子,今日周先生第一堂课,您可得多留神。”
青竹一边替他理好衣领,捻平袍角的褶皱,一边压低声音叮嘱。
“听说这回入学的,不光咱们府上的几位公子,大老爷家、二老爷家的嫡系旁支都来了,甚至外头几个商户家有才名的学子,也托关系进了家学。
人多眼杂,规矩大得很,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林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早有盘算,家学不比自家偏院,是整个林家宗族子弟汇聚之地,嫡庶亲疏、房支强弱、身份高低。
全都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他一个三房庶子,年纪又最小,唯有谨言慎行,低调蛰伏,才是立身之道。
林家私学设在府西僻静处,是一处规整的院落群。
最外是简朴的门厅,穿过雕花木影壁,便是宽敞的一进院子,正堂是开阔的讲堂,东西两侧分列厢房,后院还有几间干净小屋,专供远道而来的外姓学子歇息。
院中栽着几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秋风一吹,枯黄的槐叶簌簌落下,铺了满地浅黄,添了几分书卷气,也藏着几分宗族的肃穆。
林砚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人声细碎,却没人敢高声喧哗,都按着身份辈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他没有贸然往里走,只站在影壁后面,静静观察了片刻。
世家宗族的家学,最讲尊卑次序,他若是冒冒失失凑进去,站错了位置、攀错了人,反倒落人口实,不如先看清形势,找准自己的位置,再从容入内。
院子里的人早已按房支分成了几堆,界限分明,一眼便能看出亲疏贵贱。
最显眼的,莫过于讲堂廊下站着的一群人,簇拥着的正是长房嫡孙林文桓。
大伯林远山是林家长子,自幼跟着老太爷打理宗族事务,住着祖宅正院,掌着林家最核心的商铺与田产,权势最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