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晟,也只是垂着眼,面色平静,心底同样不以为然。四弟从前什么性子、什么功课,他日日看在眼里,不过十几日,怎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半是少年人好胜,想在父亲面前表现。
最不信的,当属林阳。他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四弟,你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大学》生僻字多,段落繁长,便是学了数年的子弟,也不敢轻言通篇默写,何况讲究笔法章法。你不过七岁,又一向疏于功课,如何能做到?”
林砚抬眸,看向林阳,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争执,只淡淡一句:“小弟不敢妄言,父亲面前,只说实情。二哥若是不信,不妨出题考我便是,何必一口咬定我是说谎。”
这句话,平和、恭敬、无懈可击。可落在林阳耳中,却像是被当众顶了一句。他本就看林砚不顺眼,又一心想在父亲面前压过弟弟,被这么一激,心气瞬间就上来了。
“考便考!”林阳脱口而出,语气急躁,“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在父亲面前信口雌黄!”
话说到“信口雌黄”四个字,已经失了气度,近于无礼。
林远舟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既然要考,便默写。”他开口,声线平淡,却带着威严,“林阳,你出题。”
林阳当即挑了一段字句生僻、结构繁复的段落,存心要让林砚出丑。
林砚不言,上前走到案边,提笔、蘸墨、凝神静气。
他落笔不快,却一笔一画,横平竖直,起收有度,偏旁端正,结构匀称,行列笔直,卷面干净。无涂改、无错字、无滞涩。
一整段写罢,稳稳当当,一目了然。
书房里静了下来。
林远舟看着那一页字迹,眼神微微深了。不是作假,不是逞强,是真真切切下过苦功,功底比林阳还要扎实沉稳。
可他心中,没有多少欣慰,只有更深的打量与审视。这个庶子,不像表面那般安分。
林晟也抬眼,目光落在纸上,沉默许久,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林阳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僵住。他刻意刁难的一段,林砚竟一字不差,笔法也远比他规整。
那一笔一画的沉稳,那卷面的整洁,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不信,也不能接受。
凭什么?一个被嫡母打压、被下人欺负、连月钱都被克扣的窝囊废,突然就比他强了?
他林阳日日勤学,在先生面前讨好卖乖,就是为了在父亲面前出彩。可这个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四弟,竟在父亲面前抢了他的风头?
难堪、羞恼、不甘一齐涌上来,烧得他脑子发昏。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跳,脱口而出的话已经顾不上措辞。
“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字迹好又如何,未必真懂义理!不过是投机取巧,在父亲面前卖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