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快到了,账房顺便支些上好的炭,各自院里备着。”
王夫人摆了摆手,“你们父亲回来,见你们用功懂事,心里也宽慰。都回去准备吧。”
末了,她淡淡看向林砚身边的青竹,语气平和:“青竹留下,我问几句西角院冬日炭火够不够,缺什么尽早补,别委屈了四公子。”
林砚心中毫无波澜,躬身告退,与林阳、林晟一同走出暖阁。
开封深秋的寒风裹着汴水潮气扑面而来,远处漕运码头的车马声隐约传来,满是商户归乡的热闹。
出了正院,林阳快步追上林砚,语气热络,眼底却藏着算计:“四弟,母亲真是体恤咱们,连炭火、笔墨都安排得妥当。咱们可得好好争气,别辜负母亲的心意。”
“母亲安排妥当,我自会安分。”林砚语气平淡,不接话茬。
林阳见他态度冷淡,也不尴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是自然。往后在家学,有我和大哥照拂你,没人敢欺负你。”说罢,便昂首快步离去。
林晟等林阳走远,缓步走到林砚身边,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声音压得极低。
“家学里不光有族中子弟,还有府城绸缎行、漕运行的商户子弟,人多眼杂,各有各的心思。父亲又快回来了,你身子弱,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强出头。”
林砚微微点头:“多谢三哥提醒,我明白。”
林晟不再多言,转身沉默离去。
回到西角院,青竹迟迟未归。林砚坐在桌前,看着案上那只小小的素面算盘,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珠,心里早已将王夫人的算计梳理得明明白白。
她借着父亲跑商归府的由头,开私学收纳庶子,一来在丈夫面前、在府城商户圈子里,博一个“贤良公允”的好名声;
二来将三位庶子放入人多眼杂的私学,彻底掌控他们的言行举止,杜绝他们私下结党;
三来借着三人不同的性子,以关怀之名暗中挑拨,让他们相互猜忌,再让嫡长子林昭扮演仁厚兄长收拢人心。
将来林家的绸缎生意、漕运产业、家产铺面,自然全归嫡长所有。
这步棋,看似给了庶出机会,实则是将他们牢牢攥在手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青竹匆匆归来,额角带着薄汗,进门便躬身回话。
“公子,夫人问了奴才西角院炭火、日用够不够,还问公子近日读什么书、身子怎么样,有没有盼着老爷归来。
奴才都按实回了,说公子日日读书练字、学算账,身子安稳,一心盼着老爷平安归府。”
林砚淡淡点头,没有多言。青竹是王夫人安在他身边的眼线,这事他早已心知肚明。
与其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不如留着这明面上的眼线,自己处处藏拙、安分守己,反倒能让王夫人彻底放下戒心。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简单的算账口诀与蒙童启蒙字句,字迹笨拙工整,全然是七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窗外,开封府的风卷着槐树叶敲打着窗棂,远处漕运码头的车马声愈发清晰。那是归乡商户的热闹,也是林家深宅暗流的开端。
父亲归府在即,家学之门将开。这富商深宅里的争斗,从来都藏在体面之下、关怀之中。而他,早已打定主意:藏拙、守分、不冒头、不结仇、不顶撞、不吃亏,稳稳守住自己与西角院的方寸之地,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