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灰追上来的时候，陆沉第一反应不是回头。

他先看借阅卡。

Y-17还在。

卡背边缘黑了一圈，像被火燎过，编号那一行却没有糊掉，只是比刚才更暗。

【缺页编号暂存中。】

【离开当前楼层前不可归档。】

陆沉把卡往掌心里压了压。

这行字很冷。

冷得要命。

陈默跑在前面，脚下一滑，差点撞上楼梯扶手。他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它们追上来了！”

不用他说。

二层封档柜一排排打开，空白借阅单从柜里飞出来，贴着地面爬，像一群薄纸做的虫子。每张纸上都写着陆沉的名字，最后一笔空着，只等他踩上去。

赵临抬腿踢开一张。

那张纸没碎，反而贴上他的鞋底，纸面立刻浮出一行小字。

【代签确认中。】

赵临脸色一变，立刻把鞋往柜门上一蹭。

“这东西还会碰瓷？”

“别碰纸。”陆沉说。

“你现在才说？”

“你踢得太快。”

赵临骂了一声，还是往旁边让开半步。他嘴上不服，脚下倒是收得很快。

陈默听见这句，赶紧把脚抬高，整个人像在跨一条看不见的水沟。

“我、我能不能跳过去？”

“能跳就跳。”赵临说，“跳不动就别摔，摔了没人背你。”

“我谢谢你啊。”

陈默嘴上回了一句，声音却发虚。

楼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灯光从走廊尽头一盏盏灭过来。每灭一盏，地上的纸灰就往前涨一截。柜门里还在吐纸，纸面擦过地板，发出细细的沙响。

管理员残影从柜门后走出来。

空白脸上没有五官，胸口挂着一块旧牌。

【封存楼二层管理员】

它伸出手。

“归还缺页编号。”

陆沉没有停。

“编号不是缺页。”

管理员残影卡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像灯闪了一下。

但陆沉看见了。

他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能卡，就说明它不是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原档在楼里，缺页也在楼里。”陆沉一边退，一边把借阅卡举起来，“我复制的是编号，编号属于借阅回执的一部分。”

陈默听得发愣。

“这时候还要跟它讲道理？”

“不能讲也得讲。”

“那你讲快点。”

纸灰已经爬到他们脚后。

赵临回身，雷光在掌心炸了一下，把最近几张空白借阅单逼开。雷光落下去，纸面没有烧毁，只是短暂卷边，很快又摊平。

赵临脸色更难看。

“打不烂。”

“它们不是怪。”陆沉说。

“我知道，它们是单子。”

赵临一剑把柜门缝卡住，咬着牙说：“可单子追着人跑，比怪还烦。”

陈默忍不住点头。

他们退到半层平台。

原本该往一层的楼梯被纸灰封住了，向上的楼梯也在收窄。扶手像被火烧软的蜡，慢慢往内弯。

封存楼在赶人。

不对。

它它想把他们赶到一个能补签的地方。

陆沉扫了一眼墙面。刚才还空着的墙上，多了一排小字。

【非法借阅人请主动确认，确认后可离楼。】

“确认个屁。”陈默脱口而出。

赵临看了他一眼。

陈默马上闭嘴，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这句不太像好话。”

“你这次感觉没错。”陆沉说。

他往旁边看。

一扇本来不存在的窄门出现在半层平台。门上贴着一张发黄告示。

【非法借阅人复核室】

门缝里没有纸灰。

也没有管理员。

安静得过分。

陈默吞了下口水。

“这看着不像安全出口。”

“本来也不是。”陆沉说。

“那还进？”

“不进，外面直接判。”

这话说完，陈默不问了。

陆沉冲到门前，把借阅回执贴上去。

门没开。

反而弹出一行字。

【请非法借阅人确认借阅事实。】

空白借阅单从背后压来。

赵临一把拽住陈默后领，把他从纸堆边拖回来。陈默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陆沉看着那行字，抬手把旧档残页按到门上。

残页灰光很淡，像快灭的火。

【争议记录提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