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城南废弃数据中心的后门灌进来,吹得铁皮棚“哐啷”作响。盛清歌刚跃出围墙缺口,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根钢筋在里面来回搅动。她咬牙撑住墙沿,没让自己当场单膝跪地。
“你这演技可以去横店跑龙套了。”苏瑶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别真摔成工伤,不然报销流程比破案还麻烦。”
盛清歌喘着气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这是敬业,懂不懂?刚才那场戏要是不演得真实点,他们能信我狼狈逃窜?再说了,你黑进监控伪造画面的时候,有没有考虑给我加个慢镜头?比如‘女主浴血奋战,背影决绝’那种。”
“要加滤镜吗?”苏瑶翻了个白眼,“柔光磨皮一键搞定,还能顺便P掉你腿上泥巴。”
两人沿着工业区外围的小路快步前行,身后那栋漆黑的大楼仿佛一头沉睡的怪兽,只有零星蓝光在窗口闪烁。U盘还在盛清歌裤兜里,贴着大腿外侧,冰凉的一小块,像块偷藏的口香糖。
半小时后,她们抵达江云市警局技术分析室。门禁刷了三次才开——前两次系统提示“权限不足”,第三次苏瑶掏出一个改装过的加密密钥,插进读卡槽,嘀了一声,绿灯亮起。
“你这玩意儿哪来的?”盛清歌边换鞋边问。
“淘宝买的,店名叫‘黑客の自我修养’。”苏瑶顺手把密钥塞进战术腰包,“店主备注说:本产品仅供学习交流,请勿用于非法用途。”
“挺会规避风险啊。”盛清歌打开终端机,插入U盘,“话说回来,你们特战旅平时都教这些?”
“教个鬼。”苏瑶靠在桌边调试设备,“这是我自学成才,副队长发现我用军网下电视剧,差点把我送纪委。”
盛清歌笑出声,手指已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亮起,U盘图标出现,但文件夹被多重加密锁定,界面上跳出一行红字:“访问受限,需三级身份验证。”
“啧,搞得还挺专业。”她眯眼看了看,“RSA-2048加密算法,时间戳嵌套校验,还有动态密钥轮换机制……这不是普通技术人员能搞出来的。”
“说明背后有人不想让人看。”苏瑶凑过来,“而且是懂行的人。”
“或者请了懂行的。”盛清歌调出命令行界面,输入一串指令,“不过他们忘了,我有个外号叫‘数据拆弹专家’——虽然这称号是我自己封的。”
苏瑶挑眉:“没人投过票吧?”
“群众基础不需要投票。”盛清歌轻哼一声,“需要的是实绩。”
她启动苏瑶撤离前植入的追踪脚本,程序自动识别U盘原始编码结构,开始逆向解析协议头。进度条缓慢爬升,从5%到37%,再到61%,期间系统报错三次,每次都被她手动修复关键字段。
“这部分数据损坏严重。”她指着一处乱码区域,“像是被人故意擦除过,但没彻底清除干净。”
“数字断指?”苏瑶问。
“差不多。”盛清歌放大图像,“你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串IP地址记录,现在只剩片段。不过好在服务器日志备份机制留了后门,我在另一分区找到了残余缓存。”
她切换路径,调取隐藏日志文件。屏幕上跳出一段代码流,其中几行高亮显示:
> 【远程调阅记录】
> 时间:2025年6月15日 02:17:03
> 操作员ID:ADMIN_09X
> 终端来源:市政内网-政务云平台(IP段:10.18.33.*)
> 访问文件:《跨区基建资金流向表》
“市政内网?”苏瑶皱眉,“这个IP段不是副厅级以上领导专用通道吗?”
“理论上是。”盛清歌眼神一凝,“也就是说,有人用高权限账号,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远程查看了一份关于基建资金的秘密文件——而这个时间,正好和BRT连环车祸的发生时间吻合。”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所以不是技术事故。”苏瑶低声说,“是有人一边操控交通系统,一边查账本?”
“更像是在确认某笔钱是不是到账了。”盛清歌继续深挖,终于解锁主文件夹,一份Excel文档弹出,标题赫然写着:《跨区基建资金流向表_V3(最终版)》。
她双击打开。
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上百个项目,涉及道路改建、桥梁施工、智能交通系统升级等。大多数款项看起来合规,但当她用条件筛选功能勾选“收款方为非注册承包商”时,结果跳了出来——共17笔转账,总额超过八千万元,全部流入五家空壳公司账户。
更巧的是,这五家公司法人代表姓名完全不同,可注册地址却惊人一致:江云市西城区幸福里小区8栋404室。
“同一套房,五个老板?”苏瑶忍不住吐槽,“这房子怕不是能通灵,专门用来孵壳公司。”
“重点不在房。”盛清歌滚动页面,目光锁定最后一列备注信息,“你看这些资金用途描述:‘应急调度系统维护费’‘BRT线路优化技术支持’‘城市物联网节点部署’……全跟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她又调出公安数据库,交叉比对空壳公司股东背景,最终发现一条致命线索:其中一家名为“恒通智联”的公司,虽然法人是个退休教师,但实际控制人竟是现任市交通局副局长陈默名下的亲属代持企业。
“陈默?”苏瑶倒吸一口冷气,“那个上周还在新闻发布会上夸口‘我市智慧交通零事故’的陈副局长?”
“就是他。”盛清歌手指停在屏幕上,“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他分管的项目,接连出了三起重大工程事故?桥面塌陷、隧道渗水、BRT失控……每次都能甩锅给‘技术故障’或‘天气原因’。”
“现在看来,不是甩锅。”苏瑶声音压低,“是早就安排好的剧本杀。”
盛清歌没说话,而是将文件另存为PDF格式,打印出来摊在桌上。她拿起红笔,在几张关键页上圈出资金流转路径,再用箭头连接相关事件时间点,一张完整的利益链条图逐渐成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三名专案组成员陆续进来。都是技术科的老面孔,穿便衣,拎着咖啡杯,一看就是接到紧急通知赶来加班的。
“盛组长,这么晚叫我们来,是不是有突破?”年纪稍大的男警放下杯子,眼睛盯着桌上的打印件。
盛清歌点头,示意大家围过来。
“我先说结论。”她指着图表中心位置,“我们手上这份文件,证明有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假合同套取巨额基建资金,并用这些钱资助一个地下组织,专门操控城市交通系统制造事故,掩盖贪腐痕迹。”
会议室瞬间安静。
年轻女警张了张嘴:“你是说……有高层官员牵涉其中?”
“不止牵涉。”盛清歌放大那份资金流向表,“看这笔七百三十万的转账,日期是今年五月十二日,用途写着‘AI调度模块开发补贴’。但实际上,这笔钱当天就被拆分成二十笔小额汇款,经离岸账户洗钱后,最终流入一台境外服务器租赁费用支付记录——而这台服务器,正是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个远程操控BRT系统的中继节点。”
众人脸色变了。
“等等。”另一个男警皱眉,“你说的数据来源可靠吗?万一这是伪造的呢?毕竟这种级别的指控,一旦上报,那就是天塌下来的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盛清歌不慌不忙调出另一组数据,“来看这个——每份资金拨付申请都需要局长签字+财政复核+审计备案三重流程。正常情况下,电子签章会有三个独立哈希值。但在这几笔异常转账里,只有两个匹配,第三个始终缺失。”
她顿了顿:“这意味着,有人绕过了审计环节,直接用高权限账户强行放款。而具备这种操作能力的,在全市范围内不超过七个人。”
“包括陈默?”
“他不仅是其中之一。”盛清歌冷笑,“他是唯一一个在过去半年里,所有可疑转账发生时,都恰好处于‘临时授权升级’状态的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揉太阳穴,还有人悄悄看了眼手机,像是在判断要不要立刻离场。
“我觉得……”年纪大的男警迟疑开口,“这事太大了。咱们只是基层办案组,真要捅上去,恐怕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