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东南角的沁芳亭,时值暮春,园中牡丹开得正盛,
姚黄魏紫层层叠叠,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整片花圃之间。
亭中设了长案,案上摆着各色茶点瓜果,
五名秀女按位次落座,
沈若绵来得最早,挑了个离主位最近的位置坐下,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正对着皇帝的那个席位空了出来。
不多时,另两位秀女结伴而来,皆是京中官员之女,
一个姓柳,一个姓周,见了沈若绵便含笑见礼,彼此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柳氏生得娇小玲珑,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
周氏则高挑端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两人坐在一处,倒像是一对玉人。
楚今渊是最后到的。
他一袭月白色对襟褙子,素净得近乎寡淡,发间依旧是那支白玉簪,连耳坠子都没戴。
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花径,月白衣袂拂过垂枝的牡丹,将香气扫得一阵浮动。
亭中三人齐齐抬眼望去,沈若绵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堆起笑来,扬声道,
“姐姐怎么来得这样晚?我们等得茶都凉了。”
楚今渊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自走到亭中,挑了个离沈若绵最远的位置坐下,姿态散漫地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亭外的牡丹花丛上,仿佛今日来赴宴的不是他,而是那几株姚黄。
沈若绵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提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茶,端到楚今渊面前,语气殷勤,
“姐姐一路走来,想必渴了,这是我特意带来的蒙顶甘露,你尝尝。”
楚今渊垂眸看了一眼那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清澈透亮,叶片舒展如兰,确是上好的蒙顶。他端起茶盏,凑到鼻端闻了一闻,动作极轻极慢。
沈若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上却强撑着笑。
楚今渊忽然笑了一声。
“妹妹有心了。”楚今渊将茶盏端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沈若绵面前,
“不过今日是赏花宴,妹妹是主人,哪有让主人替客人斟茶的道理?这杯茶,还是妹妹自己喝吧。”
沈若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姐姐说笑了,这、这是特意给你倒的——”
楚今渊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茶盏凑到她唇边。
沈若绵的后颈被他钳住,竟连转头都转不动。
“张嘴。”
沈若绵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张口,
楚今渊也不急,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拇指在她颈侧某处穴位轻轻一按,
沈若绵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一盏温热的茶汤被缓缓灌了进去。
沈若绵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茶水顺着下颌淌到衣襟上,狼狈不堪。
她猛地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拼命干呕,可那茶水已经咽下去了大半,哪里还呕得出来。
亭中另外两位秀女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氏悄悄扯了扯周氏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去,假装在赏花。
楚今渊将那空茶盏搁回案上,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这茶确实不错。”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