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把包袱系好,递给枫。
“里面有干粮、清水、一件旧斗篷和几枚铜钱。出南门后,别走官道,沿着废渠往南,走到天亮。你会看见一座破庙,庙里有辆旧马车。车夫姓韩,欠我一个人情。他会带你到南境关口。”
枫问:“然后呢?”
柳娘道:“到了南境,去找凤凰帝国附属国中的白榆城。那里有一个旧书坊,坊主姓顾。你把羽坠给他看,但不要说自己的名字。”
枫问:“他知道什么?”
柳娘道:“他知道的,比我多。”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不是莫衡先前用的暗号。
柳娘立刻吹灭灯。
三人屏住呼吸。
片刻后,门外传来老瞎子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北门外有骑队,南门外有人等。想活,就别走门。”
莫衡走到门边:“老瞎子?”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把一根竹杖从门缝里插了进来。竹杖末端系着一截黑绳,绳上绑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柳娘看见铜铃,脸色微变。
“他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莫衡问:“什么意思?”
柳娘道:“城里所有门都不安全。他让我们走地窖。”
她移开墙角那只刻着鸦纹的旧木箱,露出下面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有铁环,拉开后,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了上来。
下面是一条很窄的地道。
柳娘先下去,莫衡扶着枫跟上。石板重新合上时,最后一点光也被隔绝在外。
地道很低,只能弯腰前行。枫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茶铺,翻动桌椅,压着嗓子问:“人呢?”
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柳娘在前面低声道:“老瞎子不是普通人。他当年在皇城做过占星官,鸦皇帝国分裂那夜,他亲眼见过太子最后一面。”
枫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柳娘道:“有些人活着,就是因为不该说的话一直没说。”
地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柳衡推开木门,外面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渠,渠边长满枯草,远处城墙的影子压在夜色里。
南门就在左前方,城门楼上亮着灯,守军来回走动。
柳娘把斗篷披在枫身上,压低他的帽檐。
“记住,”她说,“到了白榆城之前,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旧皇卫的人。也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你见过这卷帛书。”
枫问:“你呢?”
柳娘笑了笑:“我还有茶铺要守。”
莫衡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牌,塞进枫手里。
那不是旧皇卫的黑铜牌,而是一枚普通的青鸦驿牌。
“路上若有人查问,你就说自己是去南边投亲的驿卒家属。”莫衡道,“别回头。”
枫握紧铜牌和羽坠。
他看向柳娘:“如果我真的是太子,你会怎样?”
柳娘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我只能希望,你比几百年前的那个人,走得更远。”
枫转身,沿着废渠向南走去。
身后,茶铺的灯笼还亮着。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那里。
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前方没有城,没有灯,只有一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废渠,通向更远的边境。
枫没有回想过去。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而在城墙另一侧,老瞎子坐在巷口,铜镜面朝北方。镜中没有映出街道,只映出一队黑甲骑影,正从鸦青王国的方向缓缓压来。
老瞎子收起铜镜,低声叹了一句:
“羽已现,鸦将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