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寒渊初见

寒渊试炼场的风声有一种奇特的节奏，忽远忽近，像从冰层深处传来的呼吸。枫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四周的寒雾渐渐稀薄，露出更广阔的地形——冰面起伏如波浪，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黑蓝色裂隙将整个试炼场切割成无数块孤立的冰台。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下来观察脚下冰层的走向和纹理。那四个多月在第九峰荒地上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到任何新环境先看地形、判风向、摸清冰层的承重和脆弱点。

冰层纹理显示这片区域的冻龄至少百年以上，底层坚实，但表层有一层薄薄的新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裂纹声。枫用碎雪剑的剑尖轻轻戳了戳身边一道冰裂缝的边缘，冰屑簌簌落下，深处传来空洞的回音——下面有空间，可能是旧冰洞或者人工遗迹。

他正打算沿着裂缝边缘探查，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在冰面上打滑的刺啦声紧跟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枫偏头看过去，大约二十丈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一处冰坡上滑下来，脚下一块薄冰碎裂，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旁边一道黑蓝色的冰裂缝栽去。

枫几乎没有犹豫。碎雪剑在手中翻了个转，他猛地朝那个方向滑出去，脚下冰层滑行术全力催动，在光滑的冰面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他赶到冰裂缝边缘时那人已经滑到了裂缝边沿，一只手堪堪扒住了一块凸起的冰棱，半个身子悬在裂缝上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枫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回拽。冰灵根的寒气顺着他的掌心涌过去在她脚下凝出一块短暂的冰托，借力将她整个人拉回了安全地带。两人一起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才停住。

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屑，转头看那人——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袄，袖口和领口镶着细密的银白色绒毛，扎了一根利落的马尾辫，发梢沾了些冰晶。她的脸冻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整片灰白的天空和枫的影子。

你——她撑着冰面坐起来，揉了揉方才被拽住的手腕，瞪着枫看了两息，你方才用的什么身法？

冰层滑行。枫把碎雪剑插回背后鞘中，你方才差点掉下去。

我知道。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袄子后面的雪渣，撇了撇嘴，我踩那块冰之前就听见底下空了，但后面有人追我，没得选。她朝来路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心点，那边有个穿红袍子的家伙，见人就追着打。我是被他逼到这来的。

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确实有一道鲜艳的红色在灰白色的冰原上移动，速度不慢，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这里不能久留。枫说，你跟我走，我知道一条缝下面有空间可以暂时藏身。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枫带着她沿着方才探查过的那道冰裂缝边缘快速移动，找到一处相对宽敞的缺口侧身钻了下去。裂缝下是一条天然冰洞，空间不大但干燥避风，头顶的裂缝透进些许天光，照得洞壁泛出幽蓝色的光泽。

两人在洞里蹲下来，背靠着冰壁各自喘气缓神。枫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虽然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但方才从那道冰坡上滑下来时反应很快，落地前甚至试图在半空中调整重心——这是练过的痕迹。

你是哪一域的？枫问。

南火域。女孩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叫殷梨。你呢？

枫。天北域。

天北域？殷梨微微偏头看他，那你怎么用的是冰灵根？天北域来的不都该用冰皇殿那一路的功法吗？

枫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道：算是吧。他不想一上来就暴露太多底细，但面前这个女孩方才命悬一线时他顺手拉了一把，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敌意。

殷梨也没有追问，从腰间小包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枫：谢你方才拉我一把。我爹说出门在外欠人情要还，先欠半块饼，等出去了再还正式的人情。

枫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一丝甜味，和他在越州吃的那些粗粮饼不太一样。他嚼着饼，忽然觉得在这片灰白冰冷的试炼场里，对面坐着一个啃饼的女孩，周围是幽蓝色的冰壁和头顶漏下来的天光，这画面有点荒诞，又有点暖和。

你方才说有人追你，那个红袍子是什么人？

殷梨嚼着饼含糊道：天东域的，叫什麽霍岩，筑基中期的修为，脾气暴躁得很，进来之后见人就打。我跟他周旋了大半个时辰，实在打不过才往这边跑的。她咽下饼，抬眼看向枫，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你方才拽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手上那股寒意……你跟其他天北域的人不太一样。你更冷，但你的冷里面没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