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枫说，我替你把第三百年前的账也一并算了。

清虚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有接话。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枫的肩头，很轻，像拍掉一片落叶。

山路在正午时分拐过一道山梁，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白玉门矗立在两峰之间的豁口处，门高数十丈，表面覆着冰蓝色的灵纹，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门两侧站满了各色服饰的修士，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内那片翻涌着寒雾的灰色区域。

天裂台。寒渊试炼场的入口。

枫站在山梁上望着那片寒雾，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碎雪剑的剑鞘。清虚在他身后站定，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拧开灌了一口，然后塞回腰间。

去吧。他说，我给你算过了，今日宜出门。

枫回头看了他一眼。清虚站在午后的日光里，灰白道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脸上的皱纹在斜阳下每一道都清清楚楚。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枫转回头，迈步朝那道白玉门走去。

寒雾翻涌在面前，被玉门两侧的灵纹分隔成一道窄窄的通道。枫穿过通道时感觉到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耳畔的风声骤然变得尖利，脚下踩实的感觉从石板变成了冻土。他稳住身形抬头四望——四周是灰白色的一望无际的冰原，间或分布着幽蓝色的冰裂缝隙和零星的黑色岩柱，天空低沉灰蒙，像一块压在头顶的巨大铅板。

寒渊试炼场。

枫深吸一口气，将碎雪剑从背后拔了出来。冰灵根顺着剑柄涌入剑身，一息之间剑刃上凝出薄如蝉翼的冰刃，在灰白天光下折射出一道冷亮的弧光。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枫循声望去，冰原另一端，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寒雾中走出来。白衣、窄剑、腰间灵牌晃动，左眉骨上那道疤他没机会再看见了，但那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朝枫远远望过来。

尘绝。

又见面了。尘绝的声音隔着数十丈冰原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你长高了不少。

枫握紧碎雪剑，没有回答。寒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翻涌，冰原上的风呜咽着掠过黑色岩柱，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试炼场入口奏响了第一声。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