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争锋下月初一正式开启。九域各选天命之子入阵，你名列其中——是周绝报上去的。他说你拿到了冰皇殿令牌，身份已有资格参与。初选在天裂台西侧寒渊试炼场进行，九域各派一人下场，活到最后的三人入第二轮。你不去，就算弃权。弃权的后果是什么你清楚。

帛书末尾加了一行更小的字：尘绝也会参加。代表天北域。

枫握着帛书沉默了。

周绝把他报上去了。那个亲手杀了他娘、又出手封了他种子的男人，把他推进了天命争锋的棋局里。尘绝也要去，还跟他分在同一场。

他这是逼你入局。清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酒葫芦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地平线上将沉的落日上，周绝这个人做事永远这样。想还你娘的人情是真的，让你活着是真的，但他不介意顺手把你摆到他能看见的位置上。你在第九峰他看不全，你进了天命争锋，他在上界就能随时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枫把帛书折好收进怀里：那我去。

清虚偏头看他。

我答应了师父练到能自保，现在大概差不多了。枫站起来把霜纹剑挂在背上，望着远处青灰色的群山轮廓，况且尘绝也在。他追了我一路，砍了我娘的分魂小狐狸，伤了我师父。有些账拖着不算是我的问题，但我现在想算了。

清虚看了他半晌，眼角挤出一丝笑纹，拎起酒葫芦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行。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我送你到山门口。清虚已经转身朝坡下走了，灰色道袍被晚风兜起一角，顺便在路上教教你，天裂台那边哪些人需要注意。九域来的天命之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枫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山道上。远处第九峰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缀在青灰色的山影间，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半山腰。

他回望了一眼那片浸在暮光里的荒坡——引水塘泛着金色的夕照反光，试炼场的木桩在风里立成细长的黑线，霜土在余温里慢慢消融蒸发。

他在那个地方待了四个多月。从冰原回来的狼狈少年，在那片荒地里一天一天把自己磨出了一层壳。如今要走了，说不上不舍，但那个地方确实已经像他的了。

次日清晨，枫背着霜纹剑站在第九峰山门口，灰尘埃站在阶上送他，递过来一只细长的布囊。枫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新剑，比霜纹剑稍短两寸，剑身通体银白，触手生凉，隐隐透着一层水光似的冰纹。

霜纹剑太沉了，你长高了些，换这柄轻的。剑名。灰尘埃说，取它的意思很简单——把对手打碎成雪。炼气期的修为，剑不够快就打不过别人。

枫将碎雪剑抽出来在晨光中翻转看了看，剑刃薄而利，冰灵根灌入时共鸣比霜纹剑更顺畅，几乎是瞬间就凝了一层均匀的冰刃。他将碎雪剑归鞘，换下霜纹剑背到身后，朝灰尘埃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这次回来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灰尘埃没接这话，只摆手说：走吧。别在第九峰门口磨叽，我还要回去修你弄塌的那段石墙。

枫直起身笑了笑，转身踏上石阶，清虚的灰色身影已经等在半山腰转弯处，酒葫芦在腰间晃荡。枫快步走下去，两人并肩下山，山风从后面推着他们的背，把道袍和青布衣吹得鼓起来。

剑道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逐渐缩成青灰色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影子。枫没回头，只跟着清虚的步子往前走，脚下山路弯曲向下延伸，晨光铺了满地碎金。

天裂台，寒渊试炼场。

他来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