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废土试炼

第九峰后山的那片荒地，比枫预想的要大得多。

站在荒坡顶上往下看，方圆三四里的范围铺满了碎石和干裂的黄土，零星长着几丛灰扑扑的野荆条，风一吹卷起细细的沙尘。荒地北面是一道半塌的石壁，岩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缝，南面地势渐低，形成一道浅浅的干涸河床。

枫在荒坡顶上站了一炷香，把整个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挽起袖口，干了。

第一件事是找水源。荒地本身是干的，但第九峰半山腰有一道山泉汇成的溪流，他花了两天时间挖了一条浅浅的引水渠，把溪水引到荒坡南侧的低洼处，蓄成一片方圆数丈的浅塘。水入塘的当天，北面的风卷着干土吹过来，塘面第二天就结了一层薄薄的泥壳，看着脏兮兮的，但枫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种恶劣环境，越接近实战越好。

第二件事是搭建试炼设施。他把荒地划分成三个区域：近战区、中距区和控场区。近战区在荒坡脚下的碎石滩上，他移来十几块半人高的石头错落布置，模仿敌人阵型；中距区在河床沿岸，每隔三丈竖一根削尖的木桩，用来练习隔空冰锥的准度；控场区是整个荒地的核心——他花了大半个月，在自己日常练剑的坡顶周围布下了一圈隐形边界，冰灵根催动之下，那里常年保持着低寒温度，地面覆一层薄霜，空气里悬浮着细碎冰晶。

一个月后荒地初具雏形，灰尘埃第一次来看时，站上坡顶环顾了一圈，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扭头看着枫，脸色有些微妙：你管这叫试炼场？

不够好吗？枫擦了把汗，手里握着一柄铁镐，裤腿上全是干泥。

灰尘埃蹲下来捏了一把地面的霜土，指腹摩挲了片刻，点头道，但光有地形还差一个东西。

什么？

敌人。灰尘埃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窄剑，剑尖朝下点在霜土中央，从明天开始，我每月三次来给你当活靶。近战你攻我守，中距你打我的移动轨迹，控场你试着用寒气逼我改变走位。不准留手。

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师父这话说的，我哪敢对您留手。

灰尘埃哼了一声，转身走下荒坡。

接下来的日子，枫彻底把自己钉在了这片荒地上。每天天不亮就摸黑爬上山坡练冰刃凝形，晨光初现时转去近战区打石阵，正午最热的时候蹲在中距区练准头，傍晚回到控场区调整寒气布局。灰尘埃每隔十天左右来一次，每次都带着伤痕累累的窄剑和枫满身狼狈的汗水收场。

两个月后，枫的冰刃已经能在剑身上维持一炷香的凝练状态而不散，中距冰锥的准度从十丈内打靶提升到二十丈外追移动目标，控场寒气能将活靶的移动速度削减三成。灰尘埃第三次来当活靶时，被枫用冰墙封了一角走位，不得不硬接了他一记冰刃，收剑后低头看着袖口被割开的一道细口子，眼皮跳了一下。

进步了。

枫喘着气蹲在地上抹汗，仰头咧嘴笑了一下。

第三个月末，荒地试炼已经成了枫每天的肌肉记忆。他的修为依旧稳稳停在炼气初期，灵力总量没有一丝增长，但对冰灵根的操控精度和实战应变速度，与刚回到第九峰时判若两人。灰尘埃在一次对练后对他说：你现在这个控冰的水平，筑基中期以下的人正面交手，你未必会输。

枫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继续练。

第四个月的一个黄昏，枫收了剑坐在塘边洗脚，忽然听见山道上传来一串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他熟悉的从容。他偏头看过去，清虚道长的灰色旧道袍在山风里翻飞，腰间酒葫芦叮当响着朝这边走来。

清虚道长？你怎么又下山了？

来看看你把自己练成什么样了。清虚在塘边石头上坐下，拧开葫芦灌了一口，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嗬，你把这块地弄成什么怪物了。

试炼场。枫甩了甩脚上的水穿上鞋。

清虚没接这话茬，忽然正了正神色：我这次来不止是看你。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薄薄的帛书递过来，周渊托人送到越州转给我的，说务必让你看到。

枫接过帛书展开。上面的字迹是周渊的，工整端正，措辞却比以往任何一封信都要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