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荒村
从冰原往南走了四天,枫在一座无名荒村里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大半已经空了,屋顶塌的塌、漏的漏,蒿草从院墙缝里疯长出来齐了腰。村口剩一间半掩的土屋还支棱着,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门板后头有个老妪蹲在灶前烧水,看见枫进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问什么,只往灶洞里多塞了一把枯枝。
枫在她家柴房里住了下来。老妪姓刘,话少耳朵背,一天到晚不是在灶前打盹就是在院里晒野菜干。枫从她那里换了点粗粮和盐巴,帮她挑了几天水劈了几日柴,算作房钱。
这村子偏僻,不在任何官道附近,最近的镇子要翻两座山头。青霄派的人大概搜不到这里来,尘绝追到越州之后就断了线索,冰原那边更不会有人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折返回来躲进这种犄角旮旯。枫盘算着,这里够安全,至少能让他喘口气。
他把霜纹剑横在膝上,盘坐在柴房角落里,闭上眼睛将意念探入体内。丹田里那枚种子被周绝封住之后果然彻底安静了,像一颗被冻在坚冰里的核桃,纹丝不动。但枫能感知到它的存在——那颗微小的、不属于他的灵力凝聚体嵌在他经脉交汇的核心处,封印将它层层裹住,不让它接触他任何一丝灵根本源。
只要不冲击筑基,就不会醒。
枫睁开眼。那意味着他这辈子只能停留在炼气期。炼气期的修士,放在任何宗门里都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别说参与什么天命争锋,连自保都勉强。可他如果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他不能突破。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炼气期的六岁孩子,要怎么在这棋局里活下来?
枫低头看着膝上的霜纹剑。他的冰灵根虽然不能用来突破境界,但控冰的技巧没有上限。灰尘埃教他的那套以冰化剑的精髓在于精准,而不在于灵力多寡。一个能在一息之内将冰刃凝缩到极致的人,往往比一个空有境界却控制粗糙的人更能致敌于死地。
他还可以变强。在炼气期的框架里,把每一分灵力用到极致。
接下来的日子,枫白天帮刘婆劈柴挑水,傍晚到村子后山一片废弃的晒谷场上练剑。他不再练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转而把全部精力放在微控上——如何让冰刃在剑身上只凝出薄如蝉翼的一层,如何让寒气从剑尖延伸到三丈之外却不扩散半寸,如何在水滴落地之前用寒气将它冻成一粒浑圆的冰珠悬在半空。
日复一日。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挥剑的同时让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出一层均匀的薄霜,而他自己站在霜圈中央毫发无损。刘婆有时站在晒谷场边缘看他练剑,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点点头,又走回灶台前添火。
第二个月的一天傍晚,枫练完剑坐在晒谷场边的石头上擦霜纹剑,余光瞥见村口的小路上远远走来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将剑横在身侧,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
灰色旧道袍,佝偻的脊背,腰间挂着一只半旧的酒葫芦——清虚道长从山路那头慢慢晃过来,踩着暮色走到晒谷场边缘,在枫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拧开葫芦喝了一口,呼出一团白气。
找了你好一阵子。清虚把酒葫芦搁在膝上,冰原那边的事,我大致听说了。
枫收剑入鞘:道长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娘当年留给我的地图背面画了几个备用的落脚点,这个村子就是其中一个。我猜你从冰原回来多半会走这条路,一路寻过来的。清虚歪头打量了他片刻,瘦了。但眼神倒是比走的时候亮。
枫扯了扯嘴角。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样东西——灵骨、玉玦、令牌——摆在石面上。清虚看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枚冰皇殿令牌掂了掂,眉头微动:你真把它偷出来了?周绝没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