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雪域孤城(1 / 2)轮回大能首页

西边那道黑线远比枫想象中要远。

他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天,双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那道轮廓才从地平线上缓缓浮出全貌——是一座城。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城池,城墙高耸,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城门口没有守卫,城门半掩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字:玄冰关。

枫站在城门外犹豫了一会儿。玄冰关这个名字他从没听师父提过,但冰原深处出现一座无人把守的城池,怎么看都不正常。可他实在走不动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冰原上的夜晚温度会骤降至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他虽然有冰灵根护体,终究才六岁。

他推开了城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城中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石屋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还挂着结冰的招牌,隐约能辨认出“客栈”“铁铺”之类的字迹。整座城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风声从街道尽头穿过来,呜呜作响。

枫走进一间门板半开的石屋,里面堆着散落的木箱和干草,墙角有一口积满灰尘的铁炉。他关上门,将箱子拖过来堵住门缝,又从干草堆里翻出几块碎木扔进铁炉,试着用灵力点燃——冰灵根生火并不容易,他费了好大劲才让火苗蹿起来,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炉火噼啪作响,枫蜷在干草堆里啃了半块干粮,正准备合眼休息时,忽然听见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睁眼,手按上剑柄。

头顶的横梁上蹲着一个人影,全身裹在灰白色的皮毛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瞳孔居然是淡金色的。

“别紧张。”那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小孩,怎么走到玄冰关来的?”

枫握剑的手没有松开:“你是谁?”

灰斗篷跳下横梁,落地无声,斗篷帽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年纪确实不大,左眉骨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疤。他歪头打量着枫,目光在他胸口的灵骨位置停了一瞬,眉梢微微挑起。

“冰灵根……还带着沐雪的灵骨。”他笑了笑,“你是她儿子?”

枫的心猛地一紧:“你怎么知道?”

“玄冰关方圆五百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沐雪的灵力气息。”年轻人走到铁炉旁蹲下,伸出一双同样苍白的手烤火,“我叫风翦,看守这座城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沐雪被困冰泉的这十三年,一直是我在暗中护着那处冰泉不受人打扰。”

枫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这段话的真假。风翦坦然回望,淡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灼灼发亮,目光清澈得不像撒谎的人。

“那你方才怎么不拦那些人?”枫问,“有两三个人闯进冰泉了。”

风翦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三个人走的是上界传送通道,直接落在冰泉上空,我拦不住。传送阵被人从内部打开了,我只能阻断他们从冰泉出来后追踪你的气息。”他朝枫摊开手掌,掌心里托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细丝,“你身上被我附了一丝屏蔽印记,所以他们才没追上你。”

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果然感觉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凉:“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

“也不算一直,你踏进裂谷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你。”风翦收回手,“你刚才说你娘要你找冰髓玉玦和冰皇殿令牌?”

“你连这个都听见了?”

“冰原之眼方圆百丈内的动静,我都能感知。她说的没错,玉玦在周渊手里,令牌在周绝那里。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潜入上界,连玄冰关北边的冰兽群你都过不去。”

枫默然片刻:“那你有办法帮我?”

风翦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月光照进石屋,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边。他回头看向枫:“我可以送你过冰兽群,也可以替你联系上周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拿到令牌之后,修复沐雪肉身的时候,我要进冰泉里取一样东西。那东西对我很重要,被沐雪的封印一起封在泉底了。她答应过我,等她复原就还给我。”

枫想了想:“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风翦苦笑:“那封印认人,非沐雪血脉或她本人打不开。我试了十三年,连泉边三尺都没能靠近。你不一样——你是她儿子,灵骨又认了你,打开封印的几率比我大得多。”

枫点头:“成交。”

风翦的眼底亮了一下,转身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卷破旧的皮纸递过来:“这是冰兽群的巡视路线图,明天天亮之前看完背熟。我送你出玄冰关北门,之后的路你一个人走,往北三百里有一个猎户聚居的小镇叫乌骨镇,周渊每隔半个月会派人去那里收冰原药材。你到镇上之后去西街尽头的药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替你传信。”

枫接过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圈点和路线,每一处冰兽的巢穴、巡逻时间、换防间隙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立刻埋头看了起来,手指顺着路线一遍遍划过,将那些弯弯曲曲的轨迹印进脑子里。

风翦靠在窗边看着枫专注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收敛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

天快亮时,枫合上皮纸抬起头:“记完了。”

风翦检验了几个关键节点,枫都对答无误。他满意地点头,推开石屋后门,带着枫穿过几条空无一人的巷道,来到北城门口。北门外的雪原比南面更加开阔平坦,雪层厚及膝盖,远处能看见几道活动的黑影在缓缓移动——那就是冰兽群了。

“沿着皮纸上标的那条路走,不要偏离。”风翦递过来一只小布袋,“里面有几枚暖石,捏碎能发热两个时辰,路上冷了就使。还有一张传音符,到乌骨镇之后对着它念‘冰泉见’,我这边能收到回音。”

枫接过布袋系在腰间,朝风翦拱了拱手:“多谢。”

“别急着谢。”风翦靠在门框上,淡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等你真的拿到了令牌,再谢不迟。”

枫转身踏入雪原。身后的玄冰关北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像某种古老的巨兽闭上了嘴。

冰兽群的活动范围比皮纸上标注的还要广一些,枫途中临时绕了两次路,幸亏提前背熟了路线和规律,每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巡逻的兽群。那些冰兽形态各异,有些像披着冰甲的白熊,有些像长着六条腿的雪狼,还有几头体型硕大的像猛犸象一样的生物在远处缓缓行进。枫躲在冰丘后面等它们走远才冒头继续赶路,脚下的冰层滑行术在这一路上练得越来越纯熟,速度快时几乎像在水面上滑冰一样轻盈。

走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拂晓,枫站在一座雪丘顶上,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灰扑扑的建筑轮廓。房子低矮密集,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在晨光中融成一缕缕白汽。

乌骨镇到了。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重的皮裘,见到枫一个衣着单薄的孩子独自走在街上,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枫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西街尽头,果然看见一家门面窄小的药铺,招牌上写着“乌骨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用石臼碾着什么药材,见他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看病还是抓药?”

“冰泉见。”枫压低声音。

老者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石臼,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店门,转身盯着枫看了好一会儿:“你是风翦那小子派来的?”

“嗯。我要找周渊。”

老者没有再问,掀开后门的布帘示意枫跟他进去。后堂里堆满了各种干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味。老者从墙角一个暗格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与驿站老汉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对着镜面敲了三下。

铜镜亮起来,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映出一张人脸——正是周渊。

“药老?”周渊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有些失真,“何事?”

老者把铜镜递给枫。枫接过镜子,看着镜中周渊那张带着风霜痕迹的脸:“我是枫。我需要冰髓玉玦。”

周渊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你怎么找到乌骨镇的?风翦告诉你的?”

“嗯。我见到我娘了,她说玉玦在你手上。我需要它来解开封印修复她的肉身。”

镜中的周渊沉默了片刻,神色复杂:“玉玦确实在我这里。但你要知道,这枚玉玦是大周王室之物,我虽然保管它,却无权擅自赠予他人。我需要一个理由——足够让我冒这个险的理由。”

“我娘被困在冰原之眼里十三年,元神快要撑不住了。她说只有三样东西能解开封印:灵骨、玉玦、令牌。灵骨我已经拿到了,令牌在周绝那里,我后面会想办法去拿。现在就差玉玦。”

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去上界?从周绝手里偷冰皇殿令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知不知道冰皇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周绝的老巢,帝级强者坐镇,守卫森严,整个上界都没几个人敢打那令牌的主意。”

“我知道。”

镜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周渊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抬起头时目光比之前沉凝了许多:“玉玦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现在来青云城,我当面交给你,顺便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