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三个月内要找到冰原之眼,要避开上界和剑道宗里可能的眼线,还要同时修习剑法不能落下——否则就算净化了种子,没有足够实力也活不到最后。
他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将灵力按照师父教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周天。寒气在体内缓缓流淌,经过丹田时被灵骨的温热挡开,两种力量交错的刹那,枫隐约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被惊醒又再次沉寂。
他睁开眼,满头冷汗。
种子还在。
但灵骨确实压住了它。
第二天清晨,枫照常去习武场练剑。霜纹剑在晨光中挥出一道道弧光,冰屑随着剑风飘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灰尘埃站在门廊下看着,偶尔出声指点几句,一切如常。
练到中途,尘绝从山道上走来,远远地朝灰尘埃拱了拱手:“九师叔,宗主有请。”
灰尘埃微微颔首,转头对枫说:“你继续练,先把第三套起手式练熟,回来我检查。”
“是,师父。”
尘绝等灰尘埃走到近前,并肩往山下走。走出几十步远时,尘绝忽然回头看了枫一眼,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枫正背对着他们专注练剑,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
但灰尘埃注意到了。
“九师叔,昨夜里天枢台又传了一道谕令下来。”尘绝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上界点名要枫在七日内抵达天枢台,逾期不去,后果自负。”
灰尘埃脚步微顿:“宗主怎么说?”
“宗主让你做主。”
灰尘埃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最终淡淡道:“我知道了。七日太急,枫的根基还不够,我明日亲自去回禀宗主,至少争取一个月。”
尘绝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便岔上另一条小道离去。灰尘埃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夜枫说的那句话——“不要在剑道宗的人面前露出灵骨,尤其是尘绝。”
他忽然觉得,这座山上的每一个人,恐怕都藏着一两句话没说出口。
当晚,枫又梦见了一片冰雪之地。这一次那白衣女子离他近了些,雾中的轮廓稍稍清晰,能看见她修长的手指和腕上一道淡银色的疤痕。
“灵骨拿到了?”
“嗯。师父说要带我去冰原之眼。”
“灰尘埃可信。”女子说,“但路上要小心尘绝——他是上界安插在剑道宗的眼线。你觉醒灵根那日,他第一时间向上界传了讯息,所以才会那么快有人盯上你。”
枫心中一沉:“那他为什么还要邀我入宗?”
“因为他要确保你在他的眼皮底下成长。你在剑道宗,他好掌控你的动向。你若去了别处,他反倒不好下手。”女子的声音微微柔和了一些,“所以你师父要带你走是对的。离开剑道宗,离开尘绝的视线,你在明他在暗,局面就反过来了。”
“娘,你到底在哪里?”
女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枫以为她又会像前几次那样突然消失。但这次她没有,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轻,像怕被谁听见一样:
“冰原之眼的深处。当年一战,我肉身虽散,元神被冰泉封住,勉强留住一线生机。你来了,我就能出来。”
枫猛地坐起身,满头大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的霜纹剑上,剑鞘泛着冷冷的银色。他摸了摸胸口的灵骨,温热依旧,但隐约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枚种子比昨夜更安静了一些,像是被压制得更彻底了。
七日之约。
师父说要替他争取一个月。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七日”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上界那边既然点名要他,就一定有后手。
枫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第九峰的夜色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和偶尔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他望着山下剑道宗主峰的方向,那一片灯火零落,在黑暗中像几颗稀疏的星。
尘绝住在主峰东南角的偏殿里。
此刻那偏殿的灯火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