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桌子上的,是一只体型硕大得有些惊人的乌鸦。它的羽毛漆黑油亮,眼睛赤红,身形壮实魁梧,目测下来,体积竟然是666的两倍有余。它就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黑面团,沉甸甸地落在桌子上,爪子接触桌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473?怎么会是你?”塞拉斯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不怪他失态,眼前这只肥硕的鸟,正是他父母饲养的那只使魔乌鸦,代号473,私下里塞拉斯都叫它老乌鸦。
“乌云?”琴酒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常年跟随在Boss身边的乌鸦,也是组织里唯一一只有名有姓、甚至会说话的乌鸦。
“好久不见,塞拉斯少爷。”
那只肥乌鸦竟然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老派的优雅。它一只翅膀高高举起,另一只翅膀折叠在胸口,对着塞拉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紧接着,它又转向琴酒,微微低头:“还有乌丸少爷,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称呼,塞拉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边的琴酒。
乌丸……少爷?
原来琴酒的全名,真的是叫乌丸阵吗?
琴酒感受到了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他侧过头,对上了塞拉斯那双写满探究的蓝色眼眸。他压了压帽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对外称呼我为黑泽阵,那是我的常用身份。”
“哈哈哈,老友相见,竟然如此冷淡吗?”
屏幕那头,传来了乌丸莲耶苍老却机械的笑声。那笑声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可以不用笑的,真的很难听。 塞拉斯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友,乌云。野格,你应该挺熟悉的。”乌丸莲耶的声音有些沙哑。
塞拉斯眼珠一转,心中的猜测愈发大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试探着问道:“额,冒昧问一下,阿阵是您的……?”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666居然真的说中了。但联想到之前斯匹亚图斯那恭敬的态度,再加上这只老乌鸦刚才那声“乌丸少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乌丸阵,是我的儿子,亲生的。”
乌丸莲耶十分慷慨,甚至可以说是大方地直接回答了塞拉斯的问题,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不过,在组织里,他和其他核心代号成员一样,没有其他特权。”
乌丸有意让琴酒从基层做起,这样才能更好的锻炼对方的身体和意志。
“……”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所以,琴酒不仅仅是一个杀手,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哥?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庞大犯罪帝国的太子爷?
塞拉斯看着身边那个一身黑衣、杀气腾腾的男人,眼神变得有些稀奇。如果琴酒是他的情人,那这层关系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从这个庞然大物身上,薅下来一点什么好东西?
一想到这里,塞拉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瞬间闪烁起名为“贪婪”的光芒,就像是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狐狸。
琴酒对塞拉斯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但他并不在意。琴酒看着塞拉斯那副仿佛掉进钱眼里的模样,心底深处竟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觉得现在的塞拉斯很可爱。
那种鲜活、贪婪、充满生机的小表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过冬松果的小松鼠,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琴酒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念头有多么危险。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人只有自己人,普通人和老鼠三种。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算计他身家的男人,竟然觉得顺眼。
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吃亏的一方。塞拉斯虽然嘴上没个正形,行事风格也透着股邪性,但给他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无论是床笫间的极致愉悦,还是那种久违的、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掌控感。
更别说他是自己可以挣脱天道束缚的力量,于情于理都是他的贵人。
既然对方给了自己想要的,那从自己这里拿走点身外之物,也是理所应当。
琴酒对自己认定的人,向来很大方。
看着塞拉斯那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蓝眼睛,琴酒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讥讽,反而伸手,隔着黑色的皮手套,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塞拉斯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