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仙石旁边坐到后半夜的时候睁开了眼。他把整条管线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发现有一处他始终没有去看过——管线从黑风岭出发朝西偏南方向延伸,经过峡谷和土岭竖井,在土岭竖井底部有一个朝深处延伸的连接点,那套持续接收能量的地底结构在被他中和之前已经积蓄了接近满溢的能量。他当时只把积蓄的能量消耗到了半满以下就收手了,没有继续朝更深处追查那套结构自身的来源。那套结构在接收能量的过程中必然有一个源头,否则它无法在亿万年的持续接收中保持稳定的容量。源头的位置就在土岭竖井下方更深的地层中,从竖井底部的凹陷槽朝下延伸,比他在竖井中看到的空间更深的位置。
天亮之后他朝土岭方向飞了一趟。落到土岭南坡的旧岩板位置时他撬开岩板侧身挤入了裂缝通道,沿着通道朝下走到竖井底部的开阔空间。凹陷槽底部的暗红色光痕在通路被切断后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残留物嵌在槽底的石面上。他蹲在凹陷槽前把左手贴在槽底的石面上持续朝深处传导凤血热力。热力透过石面向下传导,在约莫一丈深的岩层中触到了一层中空的腔体结构。腔体不大,内部充满了持续流动的暗红色光。光在腔体中保持着稳定的循环流动,从腔体的一端流入另一端流出,在腔体壁上形成了均匀的光痕层。腔体壁上嵌着三枚和南海石板表面花刻纹相同形态的旧纹路,三枚纹路分布在腔体壁的三个方向上,分别指向土岭竖井、南海三岛和大陆架外深水区三个方向。三枚纹路从腔体壁朝外延伸,在腔体壁外侧和各自方向的暗红色光痕之间建立了连接,把三处管线的末端汇聚到了同一个核心腔体中。这个腔体就是整条管线的总汇聚点,三处分支管线在此汇合,汇合后的能量在腔体中形成稳定的循环后通过腔体底部的一条单线继续朝更深处输送。
他把热力沿着腔体底部那条单线继续朝下推进。单线在更深的地层中持续延伸着,穿过了一层致密的基岩层后在岩层底部触到了一处被封闭的旧结构。那是一枚被嵌在基岩深处的旧石球,球体表面覆着一层厚实的灰白色质层,质层下方透出极微弱的暗红色光。石球的尺寸不大,约莫一臂见方,表面没有花刻纹也没有刻痕,只是一枚被打磨光滑的旧石球安静地嵌在基岩中。但它在热力接触到球面的瞬间持续地释放出了一层均匀的暗红色光晕,光晕从球面朝外扩散了约莫半尺的距离后停住了,在球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稳定的光壳。光壳在持续释放光晕的过程中同步地和上方腔体底部的单线之间保持着连接,像一枚被安置在地底深处的旧蓄能球在完成了它的全部接收后进入了缓慢的持续释放模式,把内部剩余的能量朝上方的腔体中逐步输送着。
孙悟空把热力集中在掌心持续朝石球表面输入,和球体光壳之间形成了持续的中和。中和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石球表面的光壳逐层变薄,从厚实的暗红色光层逐步变成了极薄的半透明质层,球体内部残余的暗红色光在光壳变薄的过程中逐步减弱,从活跃的脉动降到了静默的余亮。他把热力继续推进到石球的整个表面,在球体的底部找到了一处和基岩之间存在极细缝隙的位置。石球在缝隙处没有被基岩完全包裹住,有一小段球面直接暴露在基岩的裂隙中。他把热力集中在那段暴露的球面上持续输入,球体内部的暗红色光在热力持续接触中从底部朝顶部逐段熄灭,像一枚被从底部抽空了内部燃料的旧蓄能球在完成了最后一轮能量释放后进入了完全空置的状态。石球在暗红色光全部熄灭后表面那层灰白色质层从球面朝外逐层剥落,露出了下方深灰色的石面。石面光滑无光,没有任何残留的光痕或纹路,像一块被彻底排空了内部积液的旧容器在完成了它的全部功能后露出了它最原始的石质表面。
他从凹陷槽前站起来沿着竖井攀回地面,走到土岭南坡的荒滩上面朝三个方向各看了一眼。南海方向的海面在日光中保持着正常的深蓝色调,大陆架外深水区的方向在水面下没有任何暗色偏移区域,黑风岭方向的天空在远处天际线上保持着正常的灰蓝色,岭上没有任何异常的雾柱或色差。整条管线从起点到末端到最底部的总汇聚点再到最深处的那枚旧石球,全部节点都已经被清空了,全部光痕都熄灭了,全部结构都进入了空置状态。他站在荒滩上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确认棒身表面没有任何残余的能量脉冲之后收回了耳中,纵身跃入空中朝花果山方向飞去。海面在下方持续铺展着,风持续地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他迎着风朝花果山方向持续飞行,身后那整条旧管线被清空之后留下的安静在持续地朝四周扩散着,像一枚被卸下了全部负载的旧结构在完成了它的最后使命之后把所有的残余振动都散尽了,只剩下最基础的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