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8章 初醒之前(1 / 1)孙悟空新传:斗战胜佛梦回大唐首页

从南海回到岸上的路上,羲一直浮在唐僧侧上方的空气中,像一道被日光晒薄了的暖金色云影跟着行走的队伍朝北移动。他不踩地面也不沾水,但会随风向微微偏斜,像一枚被系在无形绳索上的旧风筝在气流中保持着稳定而轻盈的平衡。唐僧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跟得上,然后转回头继续走。队伍里其他人都能看到那道虚影了,没有人表现出惊讶——他们一路跟着唐僧走到这里,早就习惯了突然出现的新事物。

夜宿在一片海岸边的松林里。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地毯上。篝火升起来的时候火苗在松针堆积的空地上蹿得又高又旺,把周围几棵老松树的树干映成暖橘色的柱状光。唐僧坐在火堆边,羲的虚影落在他旁边的地面上——不是坐着,是盘腿浮在距离地面约莫一掌高的空气中,像是把姿态从飘行状态切换成了固定状态之后的自然调整。他看着火堆的样子和常人看火堆的样子不太一样,目光不是集中在火焰本身,而是看着火光与周围暗处之间的过渡带,那层从亮到暗的渐变区域,像是能看到比火焰本身更丰富的东西在那种过渡中被呈现出来。

火光的边缘在变。羲说,暗处和亮处之间那条线一直在移动,但是暗处边缘的纹理比亮处更多。你能看到那层纹理吗?火光的余热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层很薄的折射层,像水面的波纹一样。

唐僧顺着他的话朝火光与暗处的交界线看了一眼。左眼的灰色视野中确实能看到那层极薄的空气折射层在火焰周围像一层透明的外壳包裹着热度向外扩散,每一层扩散的速度和厚度都在随着火焰的每一次跳动而微调。他收回左眼,把右眼的视线重新落在火焰本身。

你看到了初的核心吗?唐僧问。

羲把目光从火光边缘移开,低头看了唐僧的胸口位置片刻。圆盘在那里贴着皮肤安静地待着,从羲的意识完全脱离之后它就变成了一枚被清空了内容物的旧容器,只剩最底层那枚初的核心还沉在暖金色壳壁的最深处,被那些记忆沉淀的薄层覆在最底下。它还在沉。但它听到了我的声音——在海水里你把我放出来的那一刻,它在圆盘内部转了一个圈。不是很剧烈那种,就是一枚被人碰了一下的旧硬币在桌面上滚动了一下然后停下来。

唐僧从衣襟中取出圆盘托在掌心里。暖金色的表面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淡光,边缘那道缝隙依然保留着骨簪打开的旧痕,像一枚被撬开过一次又合上了的旧匣边缘还残留着撬痕的浅纹。他把圆盘放在膝上,掀开盖子那道细缝朝里面看——最底层的暖金色空间里确实能看到一枚极小的深色核心,像一粒被压在琥珀底部的细沙,颜色比周围所有暖金色层都深,泛着一层像旧墨一样的光泽。

你能把它拿出来吗?唐僧问。

羲的虚影浮近了一些,低头看着那枚深色核心,灰白色的眼睛在火光中被映出一点暖光。他看了它很长时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现在。它在沉睡着,像一枚被捂了太久之后自然进入了冬眠状态的种子,需要一段持续的温暖才能从休眠中醒来。如果把圆盘的盖子完全掀开把它取出来,它会因为温差过大的刺激而应激收缩,可能会碎掉,里面的东西会散开。

那要等多久?

羲的目光从圆盘上移开,落在了唐僧脸上。你现在体内的通道是空的。那些色质环已经全部清空了,白线里什么都没剩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用这条空的通道持续给圆盘输送温度——不是你的体温,是你体内那枚空通道对圆盘的天然共鸣。它之前承载过我的意识那么久,已经习惯了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流。只要那股能量流在它附近循环着,圆盘内部的温度就能维持在初的核心所需的恒温状态上。

唐僧把左手伸平对着火光照了照。白线确实空了,银白色的内壁干干净净的像一条被清洗过的旧管道,没有了色质环也没有了流动的银光。他试着把注意力沉入那条空管道中,感觉到它依然在运转着——空管道本身有一种极轻极缓的脉动,像一条河的河床在河水被排干之后依然保持着它原先的走向和剖面形态,只是没有水在里面流动了。他把左手覆在圆盘表面,让那条空管道的脉动隔着掌心白线贴上传导到圆盘的壳壁上。圆盘在他掌心下微微暖了一瞬,像一枚被合拢在掌心里的旧表在接受从外部传来的轻微温度之后把那一丝暖意吸收进了自己的内壁里传递给了最底层的深色核心。

它动了。羲说,很轻,像一枚在土里埋着的东西在感受到地表的阳光之后翻了一下身,往更靠近表面的方向挪了半寸。

唐僧没有把左手移开。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火光边,让左手持续地贴在圆盘表面输送那枚空管道的脉动能量。圆盘在他掌下保持着稳定的微暖温度,像一枚被放在温热手掌心里的旧玉正在缓慢地从里到外地吸收着从外壁渗入的暖意。篝火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偏斜了一下又恢复竖直,火光的边缘处那些细密的空气折射层在火苗变化的过程中短暂地扭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先的稳定状态。

羲的虚影浮在唐僧侧后方,也看着那枚被左手覆盖着的圆盘。他看着它的时候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平静,像是在看着一枚正在被慢慢煨热的旧器皿里装着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逐步苏醒过来的过程,每一度温度的提升都在被他的目光精确地测量着记录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移开了一线,落在了唐僧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火光中呈现出一道温暖而清晰的剪影,像一枚被画在暮色里的旧人像正在安静地做着某件极其日常的事。羲看着他做了片刻那件日常的事,然后把目光转回了圆盘上,在火光持续的噼啪声中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海岸边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被无数枚薄片的纸张在同一个方向的风中被同时翻开了一页。篝火的余烬在深夜中缓缓收缩着燃烧的半径,把坐在它周围的人和虚影的影子朝更近的地方收拢了半寸,像一枚正被慢慢收紧的旧戒指正在悄无声息地缩着它的内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