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打破阵眼，亡魂就会像黄风岭那样安安静静地被超度。但他忘了——这些亡魂被镇压了三百六十年，比黄风岭的亡魂多了一倍的时间，怨念浓烈了何止十倍！

它们不是来求超度的。

它们是来复仇的。

“师父！”猪八戒一钉耙打散两只扑向唐僧的鬼影，“这些亡魂疯了！根本没法渡！”

沙僧月牙铲横扫，将一群鬼影拦腰斩断，但斩断的鬼影立刻重新聚合，比之前更加凶悍。

白龙在空中盘旋，龙息喷吐，将大片鬼影烧成灰烬，但鬼影的数量太多了——深坑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挡不住。

唐僧站在原地，金色佛光撑开一个光圈，将身边的鬼影逼退。但他的法力也在快速消耗，光圈越来越薄，越来越暗。

“师父！”猪八戒急了，“您快想办法！这样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唐僧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飞速转动——黄风岭的魂暴，是靠他三个日夜不间断的渡魂咒才平息的。但狮驼岭的亡魂数量是黄风岭的十倍，怨念是百倍，他就算累死在这里，也渡不完。

一定有别的办法。

一定有。

他猛地睁开眼。

“八戒！沙僧！小白！把亡魂往我这边引！所有的！”

“师父您疯了？！”猪八戒瞪大了眼。

“听我的！”

猪八戒咬牙，一钉耙将一大片鬼影扫向唐僧。沙僧月牙铲一挥，又是一片。白龙龙息喷吐，将鬼影驱赶到唐僧周围。

鬼影越聚越多，唐僧的金色光圈越来越暗。最后，光圈彻底碎裂，无数鬼影扑向唐僧！

孙悟空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鬼影淹没，眼角迸裂，嘶声喊道：“师父——！！！”

然后。

金色的光。

不是从唐僧身上发出来的。

是从地下。

从那个深坑中。

从那些亡魂体内。

一点一点的金色光点从无数鬼影身上浮现，像萤火虫，像星星，像被遗忘在黑暗中三百六十年的眼泪。

鬼影们停止了攻击。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唐僧。那金色的光点从它们体内飘出，汇聚在唐僧面前，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不是妖。是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三百六十年前的官服，面容慈祥，眼中含着泪。

他是狮驼国的国相。

三百六十年前，大鹏金翅雕攻破狮驼国的那一天，他站在城墙上，护着年幼的太子，对着从天而降的巨雕说了最后一句话——“陛下快走，臣来挡住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圣僧。”老者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三百年了。我们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问——我们是谁。”

唐僧跪了下来。

不是跪佛，是跪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国相。

“贫僧来晚了。”

老国相摇了摇头，笑了。

“不晚。圣僧来了，就不晚。”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漫天的鬼影。每一道鬼影都渐渐褪去狰狞，露出生前的模样——有妇人抱着婴儿，有商人背着行囊，有士兵握着长矛，有孩童牵着父母的手。

狮驼国，一国之人。三百年后，终于被人看见了。

“圣僧，”老国相说，“我们不想复仇。我们只想回家。轮回，投胎，重新做人。哪怕做一株草、一棵树、一只飞鸟，也比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强。”

唐僧站起身，双手合十。

“贫僧送你们回家。”

金色的渡魂咒再次响起，这一次比黄风岭的更宏大、更庄严。金色的经文铺满了整片天空，化作一条宽阔的金色大道，从狮驼岭一直延伸到地府的方向。

无数亡魂顺着金色大道缓缓前行，不再哀嚎，不再嘶吼。它们在笑。三百六十年了，终于可以笑了。

老国相走在最前面，走到金色大道的尽头时，回头看了唐僧一眼。

“圣僧，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老国相看了看天，看了看地，压低声音：“布下三才锁魂阵困住我们的，不是地宫，也不是天庭。”

唐僧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老国相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唐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国相转身，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身后，无数亡魂鱼贯而入，顺着金色大道走向轮回。最后一个亡魂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回头冲唐僧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和尚爷爷，再见。”

唐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孙悟空被猪八戒扶着走过来，看着唐僧的脸色，皱眉问道：“师父，那老头说了什么？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唐僧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西方。

灵山的方向。

“他说——”唐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布阵之人，是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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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钩子】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端坐在九品莲台上，双目微垂，面无波澜。

座下，阿难尊者快步走入，躬身行礼：“世尊，狮驼岭的三才锁魂阵，被唐僧师徒破了。”

如来的眼皮微微一动，没有睁眼。

“知道了。”

阿难犹豫了一下，又问：“世尊，唐僧已经知道是您布下的阵。他……会不会找上灵山？”

如来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三千大千世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会的。”

“那——”

“让他来。”

如来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慈悲而深不可测。

“等他走到第八十一关，他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定数。”

阿难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躬身退下。

大雷音寺的梵音再次响起，嗡嗡嗡，像三百六十年前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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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狮驼岭之后，唐僧手中已有七枚碎片。他拼凑出碎片中的记忆画面，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三百六十年前的那场西行取经，从第一关开始，就是一场局。白骨精、蜘蛛精、车迟国三妖、黄风怪、狮驼岭三魔……所有被打杀的妖怪，都是被安排好的棋子。而如来，是执棋之人。唐僧决定，不再被动地“渡魂”。他要主动出击，下一站——不按原路走，去一个取经时从没去过的地方：地府。